记忆里,总有那么一股甜香,缠绕在童年的夏天里,那是黄金瓜成熟的味道。

外婆家的小院里,总种着一架黄金瓜,夏日午后,阳光烈得像要把一切都烤化,那些藤蔓便铺满一地,宽大的叶子层层叠叠,像撑开的一把把绿伞,若不细看,你很难发现叶子底下藏着一个个圆滚滚的小东西——它们穿着金黄色的外衣,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来。
那时候的我,最爱做的事就是跟着外婆去摘瓜,外婆总是先用手轻轻拍拍瓜,侧耳听听,就像在跟瓜说悄悄话,然后她会挑一个颜色最黄、纹路最清晰的,轻轻一拧,瓜便离开了藤。
“这瓜啊,得等到它自己熟透了才甜。”外婆总是这样说,然后把瓜递给我。
那是我见过最可爱的瓜了,它不大,差不多有拳头大小,圆圆的,金灿灿的,瓜皮上有细密的纹路,像外婆手心的掌纹,放到鼻子边闻闻,有一股特殊的香气,清甜清甜的,像是夏天把所有的好味道都藏在了这小小的瓜里。
吃瓜是最愉快的时刻,外婆会把瓜洗干净,用刀轻轻一划,“咔嚓”一声,瓜便裂开了,里面的瓤是金黄色的,裹着密密麻麻的籽,外婆总是先帮我挖出最中间的那一小瓤,说是最甜的部分,放在嘴里,真的,那甜味一下子就化开了,从舌尖一直甜到喉咙口。
从种下到收获,外婆总是精心照料着,浇水、施肥、除虫,每一样都做得细致,她说:“你对瓜好,瓜就会对你好,你看,这瓜黄得多正,闻着多香,吃起来一定甜。”
现在想来,外婆说的,哪里仅仅是在说瓜呢。
后来我渐渐长大,有了更好的生活,有了更多的选择,超市里一年四季都有各种各样的水果,可我却总觉得,那些水果少了些味道,它们看起来都很好,可吃起来,却再也尝不到记忆里黄金瓜的甜了。
去年夏天,我特地回了一趟老家,老屋还在,可院子里的那架黄金瓜藤,早已不见了踪影,外婆告诉我,她老了,种不动了,我看着她满是皱纹的手,突然想起那些金色的瓜,想起那句“瓜黄得正,闻着香,吃着甜”。
临走时,邻居送来几个黄金瓜,外婆仍然像从前一样,拍一拍,听一听,然后挑一个给我,我咬了一口,还是那么甜,甜到了心里。
这几年,我一直在寻找故乡的味道,其实也是在寻找记忆中那个夏天,那个有着金色瓜香的小院,那个总是为我挑最甜的瓜的老人,原来,瓜熟蒂落,一切都有它的时节,而当瓜熟蒂落、果熟香飘的时刻,我们才能真正听懂生命里那些朴素却又深刻的道理。
原来,我们怀念的,从来都不只是一个黄金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