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,我又一次点了“寻找对局”。
屏幕中央的进度条缓缓跳动,从10秒到30秒，再到1分钟，熟悉的界面，熟悉的等待，耳机里是召唤师峡谷的白噪音，像一首唱了十年的摇篮曲。
它发生了。
游戏突然卡住,画面定格在英雄选择界面，—崩溃，窗口消失，桌面一片寂静。
我盯着空空如也的屏幕,愣了好一会儿。
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,最近几个月，“LOL崩溃了”成了我们开黑群里最常出现的四个字，有时候是服务器崩溃，有时候是客户端崩溃，连理由都懒得给，直接消失。
LOL的崩溃,早就不只是技术层面的问题了。
十年前,我们会为了一个补丁通宵研究，会为了新英雄练到半夜三点，那时候的网吧，十台电脑有九台是召唤师峡谷的画面，室友喊着“五杀”从椅子上跳起来，隔壁寝室砸墙抗议，那是属于我们的黄金时代。
可现在呢？
群里几十个好友,头像灰了大半，在线列表里稀稀落落的几个人，大多数还挂着“离开”状态，偶尔凑齐五黑，总会有人说：“等一下，我先更新。”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，有人更新完发现，电脑带不动新版了；有人更新完说，算了，困了，睡了。
没人承认,但我们都知道：LOL的崩溃，是从我们不再少年那天开始的。
拳头公司这些年做了很多努力,新英雄一个接一个出，机制越来越复杂，特效越来越华丽，可老玩家越来越少，新玩家进不来，这就像一条河流，上游干涸，下游淤塞，中间那段最清澈的水，早就流走了。
职业赛场上,“韩流”褪去，“华子”崛起，可观众却在流失，记得S8那年，IG夺冠时，整个校园都在尖叫，男生宿舍楼里回荡着“我们是冠军”的呐喊，比过年还热闹，到了S13、S14，比赛还在打，弹幕还在刷，可那种集体狂欢的悸动，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我们这一代人的青春,是在一声声“ACE”和“Victory”里度过的，从S1到S14，从泰达米尔到奎桑提，从草莓到TheShy，我们见证过OMG五十血翻盘，看过Faker的劫封神，也经历过EDG被让二追三的绝望。
这些记忆,像游戏里的符文一样，镶嵌在生命里，拆不掉，洗不去。
可现在呢？游戏崩溃了，就像青春突然断电，我们手忙脚乱地想重启，却发现旧的存档已经打不开了，那些熬夜看比赛、通宵上分的日子，那些因为队友坑而骂娘、因为赢了而欢呼的日子，都成了回不去的过去。
LOL崩溃了,就像你回到初中母校，发现操场变成停车场，黑板换成电子屏，一切都不一样了，或者说，一切都没变，变的是我们自己，当青春开始瓦解，连游戏都会选择消失。
也许,LOL真的老了，也许，是老了的我们，再也接不住一个需要反应速度、团队配合、长时间专注的对抗游戏了，我们的手速慢了，反应迟钝了，再也没有心思记住每一个英雄的每一个技能了。
昨天,我在游戏崩溃后，又打开了一次客户端，程序更新到一半，进度条又卡住了，我盯着那个熟悉的加载界面——寒冰射手艾希的背影，她正走向极寒之巅。
那是我第一次接触LOL时选的英雄。
我关了电脑,在床上躺了很久，凌晨三点，手机震动，是群里老张发的消息：“刚才LOL又崩了，你们也这样吗？”
下面弹出两条回复： “嗯。” “习惯了。”
群又安静了。
LOL崩溃了,无声无息，如同青春结束时那样，没有预告，没有告别，就是某一天，你发现它坏了，再也修不好了，而你，也只是平静地关掉电脑，打开手机，继续刷短视频。
第二天,一切照旧。
只有偶尔夜深人静时,你会突然想起那个峡谷里驰骋的自己，有些怀念，也有些怅然。
继续睡去。
因为明天还要上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