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第一次说要打英雄联盟的时候,我以为她在开玩笑。

“你来打?”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手里还握着刚洗好的碗筷,“你连小霸王上的坦克大战都开不明白。”
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,夺过我手里的碗:“你管我!”
故事的起因很简单,她看我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坐在电脑前,嘴里念叨着“这打野是脑残吗”“辅助你能不能做个人”,终于对这个让她“受冷落”的游戏产生了好奇,她可能以为,只要学会打游戏,就能分走我一半的爱——这是她后来自己承认的。
她选英雄的时候选了拉克丝,我问为什么,她说:“因为她漂亮。”
嗯,很有说服力的理由。
第一局是人机,她在下路,我辅助,她补兵补得咬牙切齿,脸几乎贴在屏幕上,仿佛这样就能提高命中率,她的拉克丝像是中了邪,每次放大招都要原地转一圈,不知道是在施法还是在跳广场舞,对面的电脑机器人勾到她,她尖叫一声,鼠标摔在桌上:“它凭什么能勾我!它有病吧!”
我忍住笑:“那你躲一下啊。”
“我躲了!我躲了它还是勾到我!”
她气鼓鼓地复活,再次上线,再次被勾,再次尖叫,我看着她涨红的脸,突然觉得她比任何一局游戏都有意思很多。
她真正入门,是开始理解“打不过可以跑”这件事,有一局她被对面追杀,一路闪现加治疗,从下路跑到了中路,连累人家中单也被顺路带走,她在语音里得意地喊:“你看我多聪明,我带了个帮手来!”后来她终于学会了几个简单的连招,说那是她的“招牌菜”,虽然这个招牌菜经常翻车,但偶尔成功一次,她能高兴一整晚。
她也有自己的游戏哲学,比如她坚持认为,打团的时候最重要的是“喊得大声”,仿佛谁嗓门大谁就能赢,每次团战她都在语音里嗷嗷叫:“我大了我大了!你们快上啊!”然后一个大招丢向空气,场面一度十分尴尬,但她不在乎,她觉得自己是“战术大吼”,是为了震慑敌人。
最让我意外的是,她比我更容易交到游戏里的朋友,她会在公屏里发“加油”“好厉害”,会用她那半生不熟的游戏术语和路人聊得火热,有次她玩辅助,adc死了,她发了一句“没关系”,结果那个adc直接加她好友,说她是“最有爱的辅助”,我酸溜溜地说:“他那是想泡你。”她白了我一眼:“人家那是觉得我菜得可爱。”
是的,她确实菜,但她的菜,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可爱。
有一次她玩上单,选出提莫,她说这叫“以德服人”,对面诺手三次单杀她,她不服,叫人,第四次终于摇来了我,打完她还炫耀:“你看,我叫人是我的人脉,他是单杀,他没朋友。”她的逻辑总是这样清奇,像个哲学家。
她输多了也会生气,但和我不一样,我是那种输了就沉默的人,而她是在游戏里大骂对面“不是人”,然后转头对我说:“今晚我要吃烧烤。”好像一顿烧烤就能弥补她的游戏失意,如果赢了,她更是开心得像中了彩票,非要拉着我去吃夜宵庆祝,嘴里还要念叨:“我carry了,是我carry了,你快说我厉害。”
我当然会说,她打游戏的时候,眼睛里闪着光,是我从没见过的样子,那个平时看剧会哭、拧瓶盖都要找我的小姑娘,在召唤师峡谷里变成了一只龇牙咧嘴的小兽,谁也不服。
后来我自己打游戏的时候,她就在旁边坐着,看一会玩会手机,然后抬头问我:“你这波为什么不放大?”我说我在等机会,她说:“哦,那你慢慢等,我去削个苹果。”然后她会削两个苹果,把大的那个给我。
我逐渐明白,她打游戏这件事,从来不是为了赢,她只是想进到我的世界里看看,想知道这个我热爱了这么多年的游戏到底有什么魔力,而在她笨拙地点着鼠标的时候,我看见的是一个全新的她——会生气、会得意、会为了一个补刀认真到皱眉,她在她的节奏里快乐着,输赢从来不是她的目的。
前两天她对我说:“你教我那么多次还是那么菜,不如我们开发一个双人模式?我负责喊666,你负责杀穿对面。”
她笑得那么开心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我看着她,突然觉得,她打得好不好真的不重要,这个曾经对游戏一窍不通的女孩,愿意为了走进我的世界,去学习放技能、插眼、看小地图,这个过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我感动,她不需要打出多精彩的操作,只要她还在我身边,还会为了一个游戏吵吵闹闹,这就够了。
后来她问我:“老公,你说我要打到什么段位才算厉害?”
我摸了摸她的头:“你不用打到什么段位,你只要继续喊666,就行了。”
她笑了,像只得意的猫。
她打的是什么段位?无所谓了。
她打的,是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