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弹出一行血红色的字,后面紧跟着一个中指表情。

逆战刷钱小说,你他妈就是个人形外挂!

陈默笑了笑,没理会那个愤怒的对手,顺手把刚刚爆出的金色武器拖进背包,屏幕上显示:+5000金币,这已经是今天凌晨的第八件金装了,换算成现金,差不多三千块到手。

他伸了个懒腰,颈椎发出咔嚓的脆响,凌晨四点的出租屋里,只剩显示器还亮着,窗外是漆黑的城中村,偶尔传来几声狗叫,陈默揉了揉酸胀的眼睛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早已凉透。

四年了,从大二开始,他就在《逆战》里靠“刷钱”为生,刷副本、刷装备、刷金币,然后卖掉换钱,每个月能赚一万多,比那些昼夜实习的同学强多了,同学们叫他大神,室友羡慕他“躺平也能赚钱”,连辅导员都找他帮忙代练。

他曾经也信了。

直到今天下午,辅导员把他从宿舍叫出来,递给他一份退学警告通知书,语气很平淡,就像在说今天食堂有什么菜:“陈默,你大一的绩点1.8,大二1.5,大三上学期直接挂了三科,你这个情况,真的很难毕业。”

“我可以补考——”

“补考?你连补考都没参加。”辅导员叹了口气,“院里的意思,要么这学期补回学分,要么办退学,你考虑一下吧。”

他当时站了很久,最后说了句“知道了”,转身走回了宿舍。

同学叫他“逆战大神”的声音还在耳边,可他心里清楚:所谓大神,不过是个靠游戏赚钱的刷子,那些被他刷爆的副本,那些挂在他账号里的顶级装备,那些银行卡里越滚越大的数字,全是用青春和学业换来的。

他还记得大一入学时,妈妈送他到车站,拉着他的手说:“儿子,咱家供你上大学不容易,你可要好好学。”她不知道的是,一年后她的儿子就成了职业玩家,四年来靠着一台二手电脑和一个游戏账号,把自己变成了同届学生里收入最高的“废人”。

游戏里的金币在疯涨,现实里的退学警告也在逼近。

他关掉游戏界面,打开课表,最后一栏写着:距补考截止日还有十二天,十二天,要补回三个学期的学分,那几个挂着红叉的专业课,他连课本都没翻开过。

焦虑像一只无形的手,攥住了他的胃,他打开游戏论坛,想发个帖子接单“刷钱”,赚点钱去报个补习班。

论坛首页,一个帖子被人工置顶了:

“逆战封神榜:陈默和他的‘死神号’账号”

他点进去,看到了自己的ID,下面是一串华丽的战绩:单人刷爆全服最难副本、世界BOSS单杀记录保持者、连续七个月全服金币产量第一……

评论里全是崇拜和羡慕:“大神求带”“默哥你是真神”“逆战全靠你养活了”“这操作逆天了,职业选手也就这样吧”。

他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突然觉得这些字眼无比刺眼。

就在这时,一条私信跳了出来。

“陈默?”

他皱眉。这个ID……是他妈的“逆战管理员”?

“我是,有事?”

“有人举报你的账号使用外挂,我们查了一下,你的连胜记录和金币产出确实存在异常,请配合调查。”

陈默愣了两秒,然后笑了,整个服务器都知道他没开挂,可官方需要一个“典型”——一个玩家眼中的神,被他们亲手推下神坛,才有威慑力。

他没回那条私信,关掉游戏,关掉论坛,打开了一个叫“考研帮”的APP。

屏幕上的光芒熄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漆黑的、凝固的凌晨。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城中村的小路上,早点摊的老板正推着车,开始支起炉灶,一股豆浆的香气从窗口飘进来,那个摊位他光顾过很多次:一对老夫妻,凌晨四点出摊,一直干到中午,老头的背驼得很厉害,走路一瘸一拐,但他从来没听他们抱怨过半句。

陈默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,他玩了四年游戏,在虚拟世界里杀神屠鬼,却从来没杀过一个叫“现实”的BOSS,他以为自己很潇洒,其实是这个时代最怂的逃兵。

他打开通讯录,找到妈妈的号码,凌晨四点,她应该还在睡觉,他先发了一条消息,犹豫片刻,又拨了过去。

响了三声,那头接了起来。

“默儿?咋了?出啥事了?”妈妈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慌乱和担心。

“妈……”他喉咙发紧,“我想跟你说个事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,然后妈妈语速极快地问了起来:“是不是又缺钱了?妈上个月刚给你转了两千,你爸知道又要念叨……”

“……不是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,“我要退游戏了,我……好好准备补考。”

电话那头静得可怕,他几乎能看见妈妈握着手机的样子——她的手一定在发抖,因为激动,也因为终于等到了她想听到的答案。

“……真的?”她的声音也颤抖起来。

他点点头,虽然她看不到。

“真的,我保证。”

挂断电话后,他站在原地,看着显示屏突然熄灭,整个房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,几秒钟后,月光渗进来,勾勒出书桌的轮廓,桌上摊着几本蒙灰的课本,旁边放着他的游戏鼠标。

窗外,早点摊的炉火亮了起来。

陈默深吸一口气,打开台灯,翻开了课本的第一页。

身后,那台亮了一千多个夜晚的电脑,终于安安静静地暗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