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死,我恨这个游戏。

该死的混蛋游戏,逃离该死的混蛋游戏

我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,心跳快得像擂鼓,明明只是再平凡不过的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,可此刻坐在电脑前的我,却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竞技场——我的同事小周刚刚在群里晒出了这个月第三张“优秀员工”证书,配文是“加薪5000块,比上个月的自己又进步了一点点”。

下面立刻炸开了锅,有人发竖大拇指,有人问秘诀,还有人默默点了赞,我盯着那条消息,手指悬在键盘上,不知道该打什么,说实话,我想发一个“恭喜”,但我更想发“我恨你”。

我真的恨这个游戏。

“快点跟上啊!”五年前刚入职时,前辈拍着我的肩膀说,那时我初来乍到,走在人群里总有些惶恐,像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被扔进了马拉松,可很快我就发现,这根本不是马拉松,而是没有人喊停的持续赛——谁先慢下来,谁就被淘汰,而且最可怕的是,没有人告诉过你终点在哪里。

前两年我还奋力奔跑,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,最后一个走,周末也泡在公司加班,领导说“年轻人要多干”,我就真的多干——多干到以为努力就能换来岁月静好,但到了第三年,我发现身边那些跑得快的人,跑道突然变宽了,有人跳槽去了更好的公司,有人晋升成了我的上司,还有人靠着一个项目拿了百万奖金,而我,还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,那条原本笔直的路,忽然变成了岔路丛生的迷宫。

最让我窒息的是,这个游戏的规则每天都在变,有时它拼加班时长,有时拼社交能力,有时拼做PPT的速度和精美程度,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场比赛考什么,裁判是谁,什么时候出成绩,就像走进一间暗无天日的房间,摸索着往前挪,却不知道下一步是撞到墙还是掉进深渊。

“你已经很棒了,”妈妈在电话里安慰我,“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”可她的声音里分明也带着焦虑,因为我爸的同事家的儿子,比我小两岁,现在已经在国外读博了,我姐的老同学家的女儿,跟我同龄,已经在北京买房了,有些所谓的“关心”,其实是最大的无形压力。

最难的,大概是看着那些你觉得并不太努力的人,莫名其妙就赢了,上周的同学聚会,坐我旁边的老张,大学时专业课挂了三门,整天就知道打游戏,如今他靠直播带货月入六位数,开着保时捷来聚会,身边还带了个漂亮姑娘,而我们这些当年“优秀学生”,还在为了房贷焦头烂额,当天晚上,我失眠了三个小时。

“他不就是运气好嘛。”我曾这样安慰自己,可内心深处,有个声音冷冷地说: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,这个游戏从来就不公平,规则更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幽默——不管你多么努力,总有人比你更努力;你拼尽全力爬上山顶,却发现山顶上已经站满了人,有人甚至坐着缆车上去的。

我试过停下来,上周六,我故意关掉手机,拒绝看任何工作消息,把自己埋进沙发里看完了一整本小说,那一刻,世界真的安静了,巨大的放松放松到我全身的肌肉都像被抽走了骨头,可不出三小时,一种负罪感就爬上了心头——大家都在跑,你凭什么躺着?那条无形的假想跑道,根本不给你喘息的机会。

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?大概是从第一次被夸“懂事”开始,从第一次被说“你这样将来能有什么出息”开始,从发现沉默隐忍比表达愤怒更安全开始,我们都主动或不自觉地陷入了这场游戏,因为害怕被淘汰,所以不敢停下;因为害怕落后,所以不敢认输;因为害怕别人失望,所以不敢说“我不行”。

可我不想再玩这个游戏了。

就在昨天,当领导在会议上宣布下一轮晋升名单,提到“老王虽然业绩平平但态度值得肯定”时,我看见老王扬起的下巴和嘴角,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反面教材,我也看见新来的实习生小刘,因为加班到凌晨两点而收获了一片掌声,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这一切很可笑。

我想告诉小刘,五年后的你,不会因为多加了几个班而变得更快乐,我想告诉老王,你的努力值得被看见,但不该被别人作为衡量价值的唯一标准,我也想告诉老板,我恨的不是工作本身,而是你们把工作变成了一场名为“生存”的荒诞游戏。

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:停下吧,哪怕只是偶尔停下,因为那些让你不断加码、不断攀比的规则,可能根本不值得你遵守,如果非要玩下去,至少在游戏之外,给自己留一小片天地,在那里,没有该死的评分,没有恶心的比较,你只是你自己。

该死,我依然恨这个游戏。

但我可以决定,不再让它定义我的价值。

我关掉了手机,给自己倒了杯水,站到窗前,楼下有个小朋友在追蝴蝶,笑声清脆得像能穿透玻璃,他跑得很快,但他不必成为世界冠军,他追得很认真,但他没有想过自己要追到哪一步才算成功。

我突然很想哭。

“妈妈!”楼下的小朋友喊道,“我抓到蝴蝶了!”

他把手举得高高的,黄昏的阳光有点耀眼,透过他的指缝洒在我脸上,我能看见那只蝴蝶在他手心里扑腾翅膀,他兴奋地转着圈,像全世界都是他的。

我也曾那样快乐过。

但现在,我需要先离开这场该死的游戏,哪怕只是走出去一小步,推开那扇虚掩的门,走进阳光里,也许外面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可怕。

我深吸一口气,拿起手机,给领导发了一条消息:“明天请一天假,我需要休息。”

我关掉了所有的群消息提醒。

那一刻,我好像真的喘过气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