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是在一个初夏的午后相遇的,阳光很好,海风咸湿,吹得路边的棕榈树哗啦作响,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站在码头边,手里攥着一把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海草,滴着水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
“你看,”她举着那把海草给我看,“它们在海里的时候可漂亮了,绿得像翡翠,软得像绸缎。”
那时我还不懂,为什么她会为一把普通的海草这样着迷,后来才知道,她是在海边长大的孩子,从小就在潮间带玩耍,那些在礁石上随风摇曳的海草,是她童年最深的记忆。
后来我们毕业了,各自奔忙,联系渐渐少了,只是在偶尔翻看手机相册时,会看到那张照片——她举着海草,笑靥如花,照片里的海草已经干枯发黄,但她的笑容依然明亮。
去年春天,我收到一封邮件,是她发来的,她得了重病,想见见我,我连夜订了机票,赶到那个海边小镇,在医院里,她瘦了很多,但眼睛还是那样亮。
“陪我去海边走走。”她说。
那天风很大,海浪拍打着礁石,溅起白色的浪花,她走得很慢,不时停下来喘息,我扶着她,沿着海岸线慢慢走,她突然弯腰,捡起一根被潮水冲上来的海草。
“你看,它还活着。”她把海草举起来,根部还带着一小撮沙子,海草的末端微微蜷曲,却依然透着绿意。“它想回到海里去。”
我帮她把这根海草重新扔回海里,她看着潮水把它卷走,眼里闪着光:“真好,它回家了。”
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。
昨天,我又去了那个海边,坐在我们曾经坐过的礁石上,看着潮起潮落,海草在海水中轻柔地摆动,像是在跳一支古老的舞蹈,我忽然明白了:有些东西看似离开了,其实从未真正消失,就像这些海草,不管漂泊多久,终究会回到大海的怀抱。
生命的轨迹或许各不相同,但那些美好的记忆,就像海草一样,深深扎根在心底,即使岁月流逝,潮水退去,它们依然会在某个时刻,随着风的方向,轻轻摇摆,提醒我们曾经拥有过的温暖。
海浪声声,仿佛在诉说着什么,我站起身,赤脚走进海水里,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,海草轻轻拂过我的皮肤,像是一个迟来的拥抱。
原来,一个人从未真正离开,只要你愿意,她就一直在,就像海草,看似柔弱,却有着最顽强的生命力,在最深的海洋里,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