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梁山泊的聚义厅前,看着那块“替天行道”的匾额,只觉得可笑,我解宝这辈子,从来不知道什么叫“天道”,只知道谁对我好,我就要了谁的命。

天暴星,天暴星位列梁山三十六天罡之末,星号曰天暴,其人便是双尾蝎解宝。这个星号可谓恰如其分—解宝的性子,确实如同一头暴烈的猛兽,随时准备扑向猎物,撕碎一切

记得第一次见到哥哥解珍时,我还只有七岁,他比我大三岁,却已经像个小大人似的护着我,那年冬天,我们没了爹娘,只能靠打猎为生,登州的山林里藏着无数猛兽,也藏着无数危险,但哥哥总是挡在我前面。

“宝弟,别怕。”每次遇到危险,他都会这么说。

可我知道,他其实也怕,记得有次遇到一头黑熊,哥哥的手一直在抖,却还是把我护在身后,那次之后,我学会了一个道理——在这世上,只有哥哥是真心对我的,谁要是敢动他,我就要谁的命。

后来,我们成了登州有名的猎户,多少猛兽都死在我们兄弟的箭下,但真正让天暴星发威的,不是这些野兽,而是那些比野兽更可怕的人。

毛善人的事情,到现在想起来,我心里还烧着一团火。

那天,我和哥哥在山上打猎,远远就听见女子的哭声,走近一看,原来是毛善人这个老畜生,正在欺负良家妇女,我正要发火,哥哥按住了我:“宝弟,别冲动。”

“哥,你看那畜生!”

“我知道,等天黑再说。”

那天夜里,我们翻进了毛家大院,老畜生还在书房里饮酒作乐,嘴里哼着下流的小调,我推门进去时,他甚至还没认出我是谁。

“你是哪个?”

“要你命的人。”

那天,我和哥哥把这老畜生收拾得服服帖帖,逼他写下罪状,按了手印,可谁能想到,第二天一早,我们就被捕快抓进了大牢——毛善人倒打一耙,说我们入室抢劫。

大牢里的日子不好过,而那些叫“孙立”的人,用冷水激醒时浑身发抖,更是让我恨得牙根痒痒,好在老天有眼,顾大嫂和孙新来劫狱了,那天,我亲手杀了那个每天都来折磨我的牢头,我的刀从他头顶劈下去,一直劈到胸口,血溅了我一身,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。

从那以后,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:这世上没有什么道理,只有拳头,谁的拳头硬,谁就是道理。

上了梁山后,我依然保留着这个习惯,记得第一次跟着宋江去打祝家庄,我冲在最前面,连杀七人,宋江看我的眼神很复杂,既有欣赏,也有警惕。

在梁山的日子也有快乐的时候,每当回想到血溅鸳鸯楼那段往事,我就忍不住想笑——那不是我干的,是武二哥的杰作,那个血性汉子,杀人比我还狠,颇合我的胃口。

可天暴星终究是要爆发的。

征讨方腊时,在昱岭关前,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,不是因为敌人太强,而是因为我看到了哥哥担忧的眼神,我知道,这一关,恐怕凶多吉少。

但我还是冲上去了。

不是因为勇敢,而是因为这该死的星宿命格,天暴星就是要暴烈,要疯狂,要不顾一切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也要冲上去撕咬一番。

箭矢如雨,我身中数十箭,却浑然不觉痛,我只记得,倒下的时候,我还在往前爬,嘴里咬着一截不知是谁的小腿。

临死前,我听见哥哥的哭声,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听见他哭,我想告诉他,别哭,为兄弟报仇,去杀光那些混蛋。

可惜,我已经说不出来了。

天暴星,终究还是暴烈而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