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“顺德县”,总有一股炊烟袅袅升起,这个自明景泰三年(1452年)设立的行政区划,虽于1992年撤县设市,2003年成为佛山市的一个区,但顺德人心里始终住着那个“县”字,县是根,是魂,是舌尖上那一抹挥之不去的乡愁。

顺德县,寻味顺德县,一席流动的岭南盛宴

顺德县的地图,像是被珠江三角洲水网浸润的桑叶,西江、北江在这里缠绵交错,造就了一片水网密布的鱼米之乡,清晨五点,均安镇的鱼塘泛起粼粼波光,渔民撒下今天第一网;容桂的旧码头,运甘蔗的货船鸣笛启航;大良的老街上,双皮奶的甜香从阿婆的厨房悄悄溜出,这水,这船,这一个个烟火缭绕的清晨,便构成了顺德最朴素的生活底色。

说顺德,绕不开一个“食”字,这里的每一道菜,都藏着顺德人对生活的极致追求,双皮奶是顺德的名片,最正宗的要数大良的“仁信”和“民信”,清晨四点,奶铺的师傅就开始忙碌,将水牛奶煮沸,倒入碗中静置,待奶皮结成一道薄如蝉翼的织物,再轻轻挑起,倒出下层奶液,重新注入蛋清和糖水,再次蒸熟,第二次奶皮浮起时,双倍的奶香便凝固成了岭南人甜蜜的记忆。

顺德人把一条鲮鱼吃出了七十二般变化,鱼骨熬汤,鱼肉剁蓉,鱼皮做冻,鱼肠煎蛋,鱼头熬粥,鱼尾红烧,顺德人深知,鱼的每寸肌肤都有自己的脾气,蒸鱼讲究“水开后下锅,八分钟起锅”,多一分则老,少一分则生,顺德人做菜,讲究的是“本味”——用最简单的烹饪,呈现食材最原始的味道。

“食在广州,厨出凤城。”凤城即大良,顺德的政治文化中心,顺德男人的浪漫,不在一掷千金,而在围裙里的挥汗如雨,他们把白米饭炒出“镬气”,让大白菜变得矜贵,令最普通的食材也能登堂入室,顺德菜的魅力,就藏在那一锅沸水、一把青菜、一勺酱油的寻常里。

顺德的工业发展史,是一部顺德人的奋斗史,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“三来一补”,到九十年代的家电王国,再到如今的智能制造,顺德人把商业智慧发挥得淋漓尽致,美的、格兰仕、万家乐……一个个响亮的名字,把“顺德造”带到世界各个角落,工业化的浪潮中,顺德人依然保持着务实的底色,这里的企业家,多是草根出身,吃过苦,深知每一分钱的来之不易,他们赚了钱,会修祠堂,办学校,建医院,回馈乡里。

水是顺德的命脉,也是顺德人的信仰所在,龙舟文化在这里深入骨髓,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龙舟队,端午节前一个月,汉子们放下生意,回家扒龙舟,烈日下,鼓点密集,桡手齐划,龙舟如离弦之箭,岸上的人欢呼呐喊,锣鼓喧天,这场面,比过年还热闹。

顺德人重情重义,同村人出门在外,见了面,第一句话就是:“食咗饭未?”一碗云吞面,几个虾饺,几碟肠粉,便是最好的招待,节庆时,村里摆流水席,无论贫富贵贱,谁都可以坐下来吃,这种邻里守望相助的传统,让顺德在城市化进程中,始终保留着温暖的底色。

如今的顺德,满眼皆是高楼大厦,车水马龙,地铁通了,工厂多了,城市大了,但走在老街上,榕树头下依然有老人在下棋,巷子里依然飘着炒菜香,工业与农业,现代与传统,就这样奇妙地共存着。

顺德是复杂的,它有龙的筋骨,在现代商业世界里奋争;也有水的柔情,在传统伦理的河床上流淌,当城市的喧嚣远去,我们会怀念那些在水网间飘荡的旧日时光,真正的顺德,不在那些现代化的高楼大厦里,而在每一条老街的转角处,每一碗双皮奶的浓香中,每一个顺德人深情的回眸里。

顺德正在老去,顺德也在新生,唯一不变的,是顺德人那份对生活的热爱和对传统的坚守,当城市化浪潮席卷而来,如何保留那一方水土的韵味,留住那缕乡愁,是每个顺德人面对的时代命题,或许,答案就藏在每个清晨开门的那一刻,在那句朴素的问候里——“食咗饭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