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中国西南的苍茫山水间,生活着一个古老而坚韧的民族,他们曾被称为“僮族”——这个由“人”与“童”组成的汉字,见证了千年的文化交融与身份变迁,当我们翻开历史的书页,重新审视“僮族”二字,看到的不仅是一个族群名称的演变,更是一部关于尊重、认同与自我觉醒的动人篇章。

“僮”字最早见于先秦典籍,原本是对岭南地区原住民的泛称,宋代范成大《桂海虞衡志》记载:“僮,依山林而居,无酋长版籍。”彼时的“僮人”过着刀耕火种的淳朴生活,在红水河畔、十万大山间繁衍生息,他们有自己的语言——壮侗语族,有自己的信仰——崇拜蛙神、铜鼓与布洛陀始祖,还有独特的文化符号——干栏式建筑、五彩糯米饭、嘹亮的山歌,在漫长的封建时代,“僮”字往往被赋予卑贱、未开化的含义,成为统治者划分“华夷之别”的标签。
这种隐性的歧视,在新中国成立后发生了根本性转变,1952年,广西成立了桂西僮族自治区;1956年,改为桂西僮族自治州,但“僮”字的读音(与“童”同音)常引发歧义,且字形中“人”旁加“童”容易让人联想到“幼小无知”,更关键的是,这个民族已经有了强烈的自我意识——他们自称“布壮”“布越”,意为“壮健的人”“越人的后裔”,1965年,经过周恩来总理的提议和全国人大审议,国务院正式批准将“僮族”改为“壮族”,周总理说:“‘壮’字有强壮、健壮的意思,象征着这个民族的兴旺发达。”这一改,改掉的是旧时代的偏见,立起的是民族的自尊与自信。
壮族已成为中国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,拥有2600多万人口,走进广西,你会看到“三月三”歌圩上人们盛装对歌,会听到铜鼓声震天动地,会尝到酸爽的螺蛳粉与醇厚的油茶,而“僮族”这个古老名称,并未被遗忘——它留在史书里,留在老一辈人的记忆里,更留在民族身份认同的根脉中,正如一位壮族学者所说:“僮是我们走过的路,壮是我们未来的旗。”从“僮”到“壮”,改变的只是一个汉字,不变的是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文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