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画讲究“留白”,画山不画尽,总要留些云雾缭绕;画水不画满,必要留些波光粼粼,那些未着笔墨之处,不是空无,而是无限的想象,这便是“内蕴”——表面或许平淡无奇,内里却藏着丰盛的世界。

内蕴,藏起来的丰盛

深山里的瀑布最有说服力,远远望去,只是一道白练挂在青崖上,水流哗哗作响,走近了,才见水帘后面别有洞天:湿漉漉的岩壁上,青苔如毯,蕨类植物探出嫩绿的卷须;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,不时有蝴蝶翩跹而过,瀑布把最热闹的景象藏在了身后,只给远观的人一个简洁的侧影。

松树也懂得这个道理,当秋风扫落叶时,松针依旧青翠;当百花凋零时,松果静静挂在枝头,它的内蕴,是四季常青的坚韧,是风雪中依然挺立的从容,人们常说“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”,那是因为松树把力量藏在了岁月的褶皱里,只在关键时刻才亮出本色。

古庙里的钟声更是如此,清晨,一声钟响,余音袅袅,能传遍整座山,起初洪亮,渐渐低沉,最后化为若有若无的嗡鸣,这钟声的妙处不在第一声的响亮,而在于后面那些渐行渐远的余韵——那是钟的内蕴在空气中慢慢释放,像茶香在水里渐渐化开。

器物也有内蕴,青花瓷瓶上,几笔勾勒出远山近水,留白处似有云雾流动,表面看,不过白底蓝花;细品时,却见山峦叠嶂,水波潋滟,更好的瓷器,用手指轻叩,会有清越之音,余韵悠长,那些看不见的气韵,才是最值得把玩的。

人的内蕴,更值得品读,有些人初见时平平无奇,相处久了,才发现他胸中自有丘壑,他的话不多,但每句都经过深思;他不显山露水,但在关键时刻总能给出最中肯的建议,他的内蕴,不是刻意为之的伪装,而是长期积累的自然流露。

最动人的,往往是那些看似平常的事物背后隐藏的丰盛,如同冬日的梅花,枝条枯瘦,却在严寒中绽放芬芳;又像深夜的昙花,白日里毫不起眼,却在月光下惊艳绽放,内蕴,是一种等待被发现的美好。

不必急于展示自己的全部,像那些松树、瀑布、青花瓷一样,把内涵藏得深一些,让有缘人慢慢发现,当你开始欣赏生活中的内蕴之美时,会发现整个世界都变得丰盈起来——每一片树叶都有自己的纹理,每一粒沙子都有自己的故事,这些藏起来的丰盛,才是最珍贵的宝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