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手机,点开那个绿色的图标,对准路边的野花,三秒后,屏幕上跳出结果:“波斯菊,别名秋英,原产墨西哥……”我满意地点点头,为这即时的渊博沾沾自喜,这个春天,我相册里存满了各种花的照片,每一张下面都标注着名字,仿佛只要按图索骥,我就能把整个春天装进手机,随时翻阅,永不失忆。 我想起祖父,想起他教我“认”花的那些午后,他从不告诉我花的名字,只是让我看:“你看这花瓣上的纹路,多像奶奶纳鞋底的线脚。”“你闻闻,这种花香像不像你小时候吃的麦芽糖?”在他眼里,每朵花都有自己的故事,名字不过是贴上去的标签,而今,我可以准确说出“木绣球”与“琼花”的区别,却怎么也回忆不起那种像麦芽糖的花香了。

就在那一刻,我忽然放低了手机。
花就那样安静地开着,不需要被我识别,不需要被我命名,阳光透过花瓣,显出透明的质感,叶脉清晰可见,我忽然笑了——我竟然在和一朵花较劲,忙着给它贴上标签,却从未真正看过它。
像极了我们的生活,我们认识很多人,却很少真正懂得;我们经历很多事,却很少用心感受;我们活了很多年,却很少真正与自己相遇,大脑被各种标签、概念、经验塞满,像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,再也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感受、去好奇、去欣赏。
手机屏幕上,识花软件还在倔强地转着圈,我关掉了它,就让这朵花做个无名氏吧,在我的记忆里,它只是“那朵花”,属于那个春天的角落,属于那个我放下手机的午后。
走在春天里,我学会了“听花”,听风穿过花丛的声音,听花瓣落下的叹息,听花开时那无声的欢呼,这些声音比任何名字都动听,因为它们直达心底,还是经常遇见不认识的花,但我不再焦虑,我蹲下来,轻轻地对它们说:“你好,我叫不出你的名字,但我看见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