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时分,小区门口传来叫卖声:“气球——儿童气球——”声音苍老而悠长,像一根线,牵着许多记忆从远处飘来。

儿童气球,轻气球,重时光

循声望去,一位老妇人推着自行车,后座上绑着一大束气球——红的像草莓,蓝的似天空,黄的如月牙,绿的若嫩叶,它们挤挤挨挨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仿佛一群急于挣脱束缚的小生灵。

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牵着妈妈的手,眼巴巴地望着气球,妈妈蹲下来,轻声问他:“想要哪个?”孩子歪着头,小手一伸:“那个蓝色的!”当妈妈把拴气球的线系在孩子手腕上时,他仰起脸,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满了星光。

看着这一幕,我的记忆也被牵回了三十年前。

那是小镇的集市,卖气球的老人站在桥头,手里攥着几十根细线,我攥着爷爷给的五毛钱,在小摊前徘徊了许久,最后选中了一个红色的气球,因为我听同桌说,红色气球飞得最高,我把线牢牢地缠在手指上,一圈,两圈,生怕它飞走。

可越怕的事越容易发生。

就在买糖葫芦掏钱的瞬间,手指一松,红线从指间滑脱,气球悠悠上升,飘过屋顶,掠过树梢,越飞越高,越飞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红点,消失在云层里,我站在那里,愣愣地望着天空,希望它会像课本里说的那样,飞累了就落下来,可它再也没有回来。

爷爷走过来,摸摸我的头:“气球飞走了,是去找它的朋友了。”

“它的朋友在哪里?”

“在天上啊。”爷爷指了指天空,“你听,风在唱歌,那是气球们在开舞会呢。”

爷爷没有给我买第二个气球,却给了我一个会飞的童话,从此以后,每当看到气球,我都会想起那片天空,想起那个再也回不来的红色气球。

卖气球的老人已经不见了,桥头的集市也早已变成了超市,偶尔在公园、在游乐场,还会看到卖气球的年轻人,但他们的气球都拴在沉重的铁架上,不再用手指缠着线,孩子们接过气球时的笑容,还是一样的灿烂,只是在父母的保护下,他们很少有机会体会“不小心松手”的怅然。

人群渐渐散去,老妇人推着自行车慢慢走远了,气球们在她身后轻轻摆动,像一群调皮的精灵,那个买蓝色气球的孩子已经走远了,他大概不知道,手里握着的,不只是一个玩具,还是一段马上就要变成回忆的美好时光。

气球终究是会飞走的。

就像童年,就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间,我们能做的,只是在气球还在手里的时候,多看一眼它的颜色,记住它触碰到指尖的柔软触感,当它飞走的时候,也不要太难过——也许它真的去了天上,和所有的气球一起开舞会呢。

暮色四合,路灯次第亮起,我收回目光,继续走自己的路,头顶,有星星正在一颗一颗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