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板上,数学老师粉笔头的尘埃在阳光里飞舞,像极了这个年纪的我们——漂浮、轻扬,不知将要落在何处,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,那是初夏的风,穿过走廊,穿过门缝,抚过后颈,带来操场上青草和汗水混合的气息,我们管它叫穿堂风,来了又走,匆匆的,抓不住。

教室里的少年们,挤挤挨挨的课桌,做不完的练习册,偶尔传来的窃窃私语,时间在这里被分成一节节的四十五分钟,漫长却又飞快,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像远处涨潮时的海浪,某个午后,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我,递来一张纸条:“放学后去大桥吗?”我点点头,心却像那只在窗外盘旋的鸟,早就飞出去了。
操场上的夕阳,把奔跑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,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,咸咸的,涩涩的,但谁都顾不上擦,球鞋在水泥地上发出吱吱的声响,有人在喊“传给我!”,有人在笑,那是青春的声音,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,像打翻了的调色盘,有时候我们会躺在草地上,看云慢慢变了形状,从一匹马变成一艘船,再从船变成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像的样子,风吹过耳畔,带来远方麦田的味道,那是夏天的前奏。
周末傍晚,骑着单车沿着河堤一路向南,车轮碾过细碎的石子,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,风鼓起白衬衫,像帆一样饱满,路两旁的杨树整齐地排列着,树影斑驳,光点跳跃,偶尔会停下来,坐在堤坝上,看河水缓缓流淌,它从远方来,又到远方去,不急不躁,像是懂得什么道理,那时候的我们,其实什么都不懂,却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,书包里装着没做完的作业,口袋里揣着不知道写给谁的纸条,心里装着一整个宇宙的秘密。
深夜,宿舍里的鼾声此起彼伏,有人还在被窝里打着电筒,看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小说,光从被子的缝隙里漏出来,像萤火虫,偶尔有人翻了个身,梦里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,窗外虫鸣声声,月光洒了一地,银白如水,那时我们都盼着长大,以为长大后就自由了,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,可是,当真的长大了,才发现,再也没有人在你赖床时敲你的床沿。
青春是什么呢?是黑板上的数学公式,是操场上的最后一圈,是河堤上追不上的风,是梦里也忘不掉的那个名字,它不那么甜,带着一点酸涩;它不那么光鲜,甚至有些狼狈,但它真实,像夏天的蝉鸣,聒噪又不可缺少。
后来,穿堂风依旧在吹,只是教室里坐着的,是另一群少年了,而我们的青春,像那阵风一样,穿过了漫长的走廊,推开通往未来的那扇门,然后不知去向,没人记得它最初的样子,也没人说得清它最终去了哪里,但每个人都知道,那是少年的青春,是时光的赠予,也是生命里最绚烂、最珍贵的篇章。
多年后的某个午后,当一阵熟悉的风拂过脸颊时,忽然明白:青春永远不曾真正离去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沉睡在记忆的某个角落,等着被某个熟悉的声音唤醒,答案或许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——我们都曾站在那阵风里,尽情绽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