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七年前那个深秋的傍晚,我站在第四军医大学门前,望着那面鲜红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彼时我还不明白,“第四军医”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,直到我第一次穿上白大褂,第一次站在手术台前,第一次看到老师那双满是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。

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,食指和中指之间,常年夹着一把手术刀,刀柄已经被磨得发亮,老师姓林,是我们科室的主任,据说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,他很少提起往事,只在一次手术后的深夜,我帮他收拾器械时,看到他右手虎口处那道狰狞的疤痕。
“越南丛林里的弹片,”他轻描淡写地说,“那时候没有麻药,用刀片划开皮肉,自己取出来的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正用那双布满疤痕的手擦拭着一把手术刀,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颊。
我这才意识到,第四军医培养的不仅仅是一名医生,更是一名战士,他们的双手,既要握手术刀救死扶伤,也要握钢枪保家卫国。
后来,我跟着林主任参加了多次重大演习和抢险救灾,1998年抗洪,我们医疗队驻扎在长江大堤上,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,一名战士被洪水冲走,救上来时已经没有了呼吸,林主任二话不说,跪在泥水里开始做心肺复苏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他的手肘在碎石上磨出了血,但按压的节奏始终没有停。
“必须要救活他,”他嘶哑着声音说,“这孩子才十八岁。”
那一刻,我看到了第四军医的精神——对生命的极致尊重,对职责的绝对忠诚,这不是写在标语里的口号,而是刻在每个第四军医人骨骼里的信仰。
二十年前的那个秋天,一位年轻医生站在了第四军医大学的讲台上,他叫陈薇,刚刚从清华大学博士毕业,选择来到这所军校执教,很多人不理解,以她的学历,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地方,但她说了一句话,我至今记忆犹新:“军医的使命,是让军人在战场上能活着回来。”
这句话,道出了第四军医与其他医学院最大的不同,医学不仅仅是科学,更是一种家国情怀,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医生,都肩负着双重使命——既是白衣天使,也是钢铁战士。
2003年非典,陈薇带领团队率先分离出SARS病毒,研制出预防药物;2020年新冠疫情,她再次挺身而出,带领团队研制出重组新冠疫苗,她总是冲在最前面,就像当年的林主任。
我常常在想,是什么力量驱动着这群人,让他们能够把生死置之度外?后来我明白了,这是第四军医传承百年的精神基因。
从1931年红军卫生学校创立,到如今发展成为享誉军内外的医科大学,第四军医培养了一代又一代“有灵魂、有本事、有血性、有品德”的革命军人,他们在枪林弹雨中救死扶伤,在和平年代守护健康,在国家需要时挺身而出。
我也成了一名军医,带教的学生们也即将奔赴各部队医院,每次站在讲台上,看着台下那一个个挺拔的身影,我都会想起林主任的话:“军医的手,要既能救人,也能打仗。”
我知道,这句话会像当年传给我一样,一代代传下去,因为这就是第四军医的底色,是刻在骨骼上的信仰,是流淌在血液里的荣光,无论时代如何变迁,这份坚守永远不会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