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山雾还没散尽,老张已经站在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等着了,他身边立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,上面写着“山花图书室”五个字,油漆剥落得厉害,但字迹依然清晰,今天是图书室第三期支教队伍抵达的日子。

老张是这座小村庄的村支书,三年前,他在省城的一个公益论坛上认识了大学生小林,小林说,想在山里建一个图书室,再组织志愿者来给孩子们上课,老张当时笑了笑,没当真——这样的承诺,他听过太多了。
可小林是真的,第一期,他带着五个同学,背着一百多本旧书,坐火车、转大巴、再搭三轮车,颠簸了整整两天才到村里,图书室就设在村小学一间漏雨的教室里,孩子们围在书架前,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一样,小心翼翼地翻着每一页,那一期只持续了十五天,却让全村的孩子知道了“童话”两个字怎么写。
第二期,来的人多了些,有八个,书也多了一倍,老张发动村民修好了教室的屋顶,又用木板搭了几个简易书架,那一期,他们教孩子们画画、唱歌、做手工,临走时孩子们哭着追出三里地,老张站在槐树下送他们,心里又酸又暖。
今天是第三期。
远远地,一辆面包车在土路上扬起长长的尘土,老张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,车停稳,第一个跳下来的是小林——他毕业了,但依然是这支队伍的领队,跟在他身后的,是十二个年轻的面孔,有熟悉的老面孔,也有新加入的志愿者,他们搬下几个大纸箱,里面是出版社新捐赠的书,还有两台电脑和一台投影仪。
“张叔,第三期了!”小林笑着喊了一声,眼眶却红了。
老张没说话,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他想起第一期时,有人私下说“就是来镀个金的,做不长”;第二期时,又有人说“新鲜劲儿过了就该散了”,可第三期真的来了,而且队伍更壮大了。
这一期,志愿者们策划了更系统的课程——分级阅读、自然教育、乡土文化记录,孩子们不再只是听故事,还学会了写自己的故事,有个叫小花的女孩写了第一篇作文《我的村庄》,她写道:“原来我的家乡这么美,以前我从来没注意过。”
第三期结束时,老张发现那块木牌的背面被孩子们画满了画——有书、有树、有太阳,还有一群手牵手的小人,他决定把木牌翻过来,让画朝外。
后来有人问老张,这个图书室能做多久?老张指了指那块牌子的正面说:“你看,第一期是种子,第二期是幼苗,第三期已经开花了,花开了,就会结籽,风一吹,满山都是。”
第三期,不是终点,而是又一个起点,它证明了一件事:真正的坚持,不是靠嘴说的,而是一期一期做出来的,就像山里的野花,不需要人为它呐喊,年复一年,自然会开遍每一个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