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野之间,猕猴桃是夏秋之交最甜美的惊喜,那毛茸茸的褐色外皮下,包裹着一汪碧绿的清甜,入口即化,满齿生香,世人多赞美猕猴桃的甘美,却鲜有人知道,在这藤蔓之下,还埋藏着另一份被时光遗忘的馈赠——猕猴桃根。

我曾见过深山里的老农挖掘猕猴桃根的情景,那是在一个薄雾缭绕的清晨,露珠还挂在藤叶上,宛如泪珠,老农循着藤蔓的走向,在离主干不远处开始挖掘,锄头入土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随着泥土被一层层剥离,一条条盘根错节的根茎渐渐显露出来,有的粗如手臂,有的细若手指,彼此缠绕,向着泥土深处延伸。
“这猕猴桃根啊,”老农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,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沙哑,“和它的果子不一样,果子是献给嘴的,这根,是献给命的。”他的话意味深长,引我探询,老农便讲起了往事:村里久病不愈的人,常到山中找寻此根,与猪骨同炖,汤色如墨,苦中带甘,却能祛病延年,那些被现代医学判了“死刑”的人,有些竟靠这其貌不扬的根茎,多活了十年八年。
老农的话虽朴素,却让我想到这猕猴桃根的特性,它的外在是蜷曲纠结的,深深扎入土中,与岩石、砂砾为伴,在这样的环境中,它不得不将自己变得坚实、坚韧,而这份坚韧,正是它赖以生存的资本,也是它能够给予人类的馈赠,现代科学研究表明,猕猴桃根富含多糖、黄酮类化合物和多种微量元素,具有抗氧化、抗肿瘤、增强免疫力等多种药理活性,这印证了老农口中的“献命”之说。
尤其值得一提的是,猕猴桃根对于口腔健康也有着独特的价值,传统医学认为,猕猴桃根性寒、味甘,能清热解毒、活血消肿,对于因上火引起的牙痛、牙龈肿痛等口腔问题,猕猴桃根常被作为一味良药使用,我自己也曾亲身体验过猕猴桃根水的妙用,有一年夏天,不知吃了什么上火的东西,牙龈肿痛难忍,夜间难以入睡,母亲得闻,便取来家中晾干的猕猴桃根,煎煮成汤,让我含漱,那汤色深褐,药味浓郁,入口苦涩,但含在口中片刻后,痛感竟渐渐缓解了,连续使用两日后,红肿消退,牙痛尽去,自此,我对这貌不惊人的根茎多了几分敬意。
老农装了一袋猕猴桃根让我带回家,他叮嘱道:“不是什么珍贵的药材,但山里有,就是一种缘分。”这句话让我沉思良久,是啊,这山野之间的馈赠,本就是大自然对人类的一种眷顾,猕猴桃根的价值在于它的平凡,它不需要精心的栽培,不需要高科技的提取,它就在那里,等待需要它的人去发现。
想起古人的话:“采采芣苢,薄言采之。”也许千年前的古人,就已在山林间采撷这朴实无华的根茎,用之疗疾养生,现代人生活富足,生病吃药已是平常,却常常忽略了身边那些看似平凡却蕴含生命力的自然恩赐,猕猴桃根,就是这样一个被我们遗忘却不应被辜负的礼物。
离开山村时,老农送我的猕猴桃根还静静地躺在背包里,它能治些什么,或许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在这喧嚣的时代,依然有人在坚守着对山野的敬畏,依然有人在传承着与自然相处的智慧,猕猴桃根,就像是一种代言,诉说着人与自然之间的古老盟约:给予与接受,从来都是相互的。
那日夕阳西下,山间的藤蔓仍在风中摇曳,而猕猴桃根深埋地下,默默积蓄着力量,等待着下一个需要它的人,这或许就是大自然赋予万物最朴素也最深刻的意义:我予你血肉,你予我甘甜;我予你苦难,你予我生机,如此循环,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