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目录导读：
一
凌晨两点,她又把被子卷走了。
我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摸,只碰到她光滑的后背，这个姿势我太熟悉了——像一只虾米一样蜷缩在床沿，后背对着我，呼吸均匀而绵长。
我叹了口气,轻手轻脚地把被子拽回来一半，还没盖稳，她翻了个身，腿一抬，搭在我腿上。
深夜的腿,总是格外沉重。
但我不敢动,一旦我稍微挪一下，她就立刻把腿收回，然后翻过身去，重新缩成一个虾米。
这就是我女朋友,一个睡着后会自动变成陌生人的女孩。
二
白天的时候,她不是这样的。
她会温柔地靠在我肩上,声音软糯地说“我渴了”，然后我就会像听到圣旨一样，起身去倒水。
她会把刚做好的饭菜拍照,再认真美颜，然后发朋友圈，配文“今天也是平平无奇的小厨娘”。
她会拉着我去逛超市,在零食区流连忘返，认真地计算热量缺口，最后抱着一堆薯片回家，说“碳水令人快乐”。
她有三百多个微信好友,能从下午三点聊到晚上十一点。
但睡眠就像一道分界线,把她的温柔、活泼、可爱、话痨统统留在了白天，只给我留下一个抢被子的陌生人。
三
我们在一起三年了。
三年前,我在朋友聚会上认识她，她穿着白裙子，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，说话时喜欢歪着头看人。
那天她喝了一点酒,脸红扑扑的，走路有点晃。
我扶着她打车,她在后座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。
当时我想,这个女孩真让人心疼。
后来我发现,她不仅是睡着让人心疼——她睡着的每一个习惯，都让人“疼”。
她的手机闹钟是《卡农》，但从来叫不醒她，每天早上，我要先被《卡农》叫醒，然后摇醒她，再被她嫌弃地说“再睡五分钟”。
这一睡,可能是十五分钟，也可能是半小时。
后来我学会了一个技能：提前半小时起床，洗漱完毕，回来看她翻来覆去地挣扎，在她设定的第三个闹钟响起时，帮她按掉，说一句“再不起就要迟到了”。
她会迷迷糊糊地坐起来,头发乱得像鸡窝，双眼无神，嘴里嘟囔着“好困”。
那一刻,她像一个小孩。
四
说回她的睡姿。
她睡着的状态,可以用四个字形容：自由奔放。
刚开始同居的时候,我每天都会被她的睡姿惊到。
她能在二十分钟内完成一个完整的旋转,从床的左边滚到右边，再从右边滚到左边，枕头被她抱在怀里，被子被她夹在两腿之间，而我，只能蜷缩在床的一角，像一只被排挤的猫。
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问她：“你是不是把我当空气？”
她眨眨眼,一脸无辜：“我睡着了又不知道。”
我看着她无辜的眼神,突然就不气了。
是啊,她睡着了又不知道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睡梦中会翻多少个身,不知道自己的腿有多重，不知道自己把被子抢走时有多不讲理。
但她也不知道,我会在这些不美好的瞬间里，爱上她更深的另一面。
五
她有一个让我很无语的习惯：睡觉一定要关灯。
漆黑的房间,她才能安心入睡。
而我,喜欢开一盏小夜灯。
因为这个习惯,我们吵过几次。
她说：“开着灯我睡不着。”
我说：“关灯了我害怕。”
最后她妥协了,买了那种可以调节亮度的灯，调到最暗。
灯光下,她的睫毛很长，鼻梁很挺，嘴唇微微张开。
睡着的她,安静得不像话。
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真的有一天，我们分开了，我最怀念的会是什么？
可能不是一起旅行的快乐,不是一起吃饭的热闹，不是一起看电影的温馨。
而是这些黑暗中的、安静的、只有我能看到的瞬间。
是她睡梦中无意识地把腿搭在我身上。
是她迷迷糊糊地往我怀里钻。
是她翻身时头发划过我的手臂,痒痒的，像羽毛。
六
上个月,她出差了五天。
我一个人睡在那张大床上,第一次发现床这么大，竟然有点不习惯。
我把被子抱在怀里,试图找点温暖，却发现被子始终是凉的。
原来,她抢被子的时候，也顺便把温暖带走了。
第五天晚上,她回来了。
飞机晚点,她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，我到机场接她，她拖着箱子走出来，一脸疲惫，看到我就笑了。
那个笑容让我觉得,这五天的冷清都是值得的。
洗完澡,她钻进被窝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几秒钟后,她的腿就搭上来了。
熟悉的重量,熟悉的温度。
我笑了。
七
有一天下雨,她窝在沙发上看电影。
我坐在旁边,看着她抱着抱枕，像一只乖巧的猫。
突然想起一句话：真正的爱，是爱一个人的全部，包括他睡觉时打呼噜，包括她踢被子。
三年前,我喜欢她是因为她的虎牙、她的笑容、她的温柔。
三年后,我爱她是因为她的睡姿、她的腿、她抢被子的霸道。
爱情从来不是一见钟情,而是日久生情。
是在最琐碎的日常里,发现另一个人的可爱。
是在最不堪的瞬间,依然觉得，这个人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。
八
昨天,我们一起睡午觉。
醒来的时候,发现她趴在我胸口，手环着我的腰，腿还搭在我腿上。
我低下头,刚好看到她头顶的发旋。
她的呼吸很轻,睫毛微微颤动，好像在做什么美梦。
我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她眼皮动了一下,没有睁眼，嘴角却微微翘起。
我懂了。
她知道我亲了她。
就像她也知道,我每天半夜起来，都会帮她盖好被子。
就像她知道,我从来不嫌她的腿重。
就像她知道,她抢被子的时候，我会无声地往她那边挤一挤，给她留出更多的空间。
这些事,她从不说，我也从不说。
但我们都懂。
九
女朋友是什么？
是白天温柔的小猫,晚上抢被子的强盗。
是闹钟永远叫不醒的懒虫,也是我每天早上最想看到的风景。
是她睡着时翻来覆去,而我却甘之如饴。
是她的腿很重,但我的肩膀，永远愿意被她压着。
那支《卡农》又响了。
我睁开眼睛,看到她正睡眼惺忪地看着我。
“早。”她说。
“早。”我说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床上,她的腿又搭上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