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克第一次踏入召唤师峡谷,是在一个闷热的夏夜,彼时他刚满十六岁,对世界一无所知,却觉得自己手握鼠标就能掌控一切,他选了寒冰射手艾希,跟着队友冲向下路,然后被对面的德莱厄斯一斧子劈成了黑白屏幕,死亡倒计时里,他盯着灰色的峡谷发呆,耳机里传来队友的谩骂声,那是2014年,LOL最火热的年代,也是贝克和无数少年一样,把青春钉在键盘上的开始。

lol贝克,召唤师贝克,在峡谷中寻找光的碎片

后来,贝克成了老玩家,他学会了补刀、控线、拉扯,也学会了在逆风局里沉默地刷野发育,他最喜欢的英雄是盲僧李青——那个蒙着眼睛的僧人,总能在绝境中踢出回旋一脚,贝克觉得李青就是他想要的样子:看不见光,却始终追逐光,他在排位里打到了钻石,却始终跨不过大师的门槛,朋友说:“你缺的不是操作,是运气。”贝克笑了笑,没说话,他知道自己缺的不是运气,而是那种不计后果的莽撞——十六岁时他敢闪现进人群,十八岁后他开始计算伤害,二十岁时他学会了等队友。

二十一岁那年,贝克大学毕业,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,加班、通宵、改方案,生活像一场永远在补兵的排位赛,只是对手变成了KPI和甲方,他卸载了LOL,连同桌面上的游戏图标一起扔进了回收站,偶尔在地铁上看到有人低头打手游版LOL,他会多看两眼,然后低头刷简历,那个叫“贝克”的召唤师账号,等级永远停在了100级,最后一次登录记录是2018年3月12日。

直到去年秋天,贝克在旧硬盘里翻出了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他截的几百张游戏截图:五杀后的结算页面、第一次上钻石的闪闪发光的边框、和朋友开黑时的聊天记录,有一张截图里,他用亚索在敌方泉水前亮了个“狗牌”,对面德莱文在所有人频道里打了一句:“亚索,你等我出山。”那是他们下一局排到的路人,后来成了三个赛季的双排队友,贝克突然发现,原来他记得每一个细节,哪怕他已经三年没碰过这个游戏。

他重新下载了LOL,登录时密码想了好久,试了五次才成功,游戏界面变了,多了很多新英雄,地图也改得陌生,他打开商城,看到自己当年用碎片合成的“未来战士”皮肤,下面标着“限定”,匹配进游戏,他选了李青,对手是一个十几级的新号,开场不到五分钟,他被对面盲僧连着踢死了三次,队友在聊天框里问:“盲僧,你会玩吗?”贝克没有打字,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玩李青时,被野怪打死的场景,想起熬夜看李青教学视频的凌晨,想起那个在训练模式里一遍遍练习R闪到手指发酸的少年。

游戏结束时,贝克的经济只有对面的三分之一,他没有生气,反而笑了,他退出对局,点开好友列表,里面灰了一大片,有一个头像亮着——是他大学室友,玩刀妹的那位,贝克发了一条消息:“老狗,还活着呢?”对方秒回:“靠,贝克?你诈尸了?”然后一个房间邀请弹了出来,上面写着“欢迎回来,老铁”。

那一晚他们开了三把黑,输了两把,室友的刀妹操作已经生疏了,贝克的李青也踢不出回旋踢了,但他们在语音里笑得像两个傻子,室友说:“你以前最恨别人叫你‘贝克’这个ID,说太土,现在怎么还挂着?”贝克说:“习惯了。”他没说的是,这个ID跟了他八年,就像峡谷里那些永远不会消失的召唤师技能——闪现是逃命的,惩戒是抢龙的,而贝克这个名字,是留给过去的自己的。

贝克忽然明白,他为什么一直舍不得改这个ID,因为它记录了所有犯过的蠢、骂过的人、掉过的段位,也记录了每一个深夜,当屏幕亮起“Victory”时,心里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骄傲,十六岁的贝克以为自己是在打游戏,二十四岁的贝克终于知道,自己是在和十六岁的自己重逢。

峡谷里的光从未消失,它只是藏在一张张旧截图里,藏在那些不再亮起的ID背后,藏在每一次走位失误后的一声叹息里,而贝克,依然在寻找那些光的碎片——像李青一样,看不见,却听得见风的形状。

也许有一天,贝克会再次卸载LOL,但没关系,只要账号还在,只要那个叫“召唤师贝克”的ID还亮着,总有一个夏夜,他会重新回到那片峡谷,选一个盲眼的僧人,走向野区深处。

毕竟,真正的召唤师,从来不会真正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