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跳P城吗?”

我盯着屏幕,对着麦里那个陌生的声音说:“好。”
这大概是我第一百次匹配到路人局,而命运那晚恰好有空,把两个寂寞的灵魂丢进了同一架运输机里。
他的枪法不算顶尖,但每次都会在我被击倒时冲出来封烟 ,他的物资不算富足,但会把三级头丢在地上,倒退两步,再用枪口敲敲地面示意我捡,他从不问我为什么总选在一号点位,就像我从没问过他为什么每局都会捡一个平底锅挂在腰间。
“我要下了。”在一次成功吃鸡后,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电流的沙沙声,像午夜的电台。
“明天还玩吗?”
“你在这个时间上线,我就来。”
从深秋到寒冬,从我公司的写字楼到他学校的宿舍,两个隔着两千公里的城市,竟因为一个游戏产生了奇妙的连接,那些深夜,我们穿过轰炸区,躲过毒圈,在瞄准镜里看同一轮月亮。
“我又收了一批枪皮,你要不要?”他问我。
“不用,给我一把M416就行。”
他沉默了十秒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:“那你什么时候收我?”
风穿过窗户,吹动我的窗帘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们开始从游戏说到现实,他住的城市经常下雨,而我的城市总刮风,他说毕业后想来北方看雪,我告诉他这里的冬天能把耳朵冻掉,我们聊天的内容从枪械配件变成奶茶加珍珠还是椰果,从跳伞技巧变成加班到几点。
奇怪的是,我们从未提出要视频,也没问对方要照片,仿佛只要不看到真实的对方,这个藏在游戏ID背后的人就能永远完美,永远存在于那场永不结束的雨林、沙漠和雪地之中。
直到那天。
“我们见一面吧。”他说,声音里有种从未有过的坚定,“我买了去你城市的机票。”
我在对话框里输入好的拒绝,又删除,再输入,再删除,最后只发了两个字:“哪天?”
他来的那天,我没有去机场接他,而是约在了一家咖啡馆,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,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。
门被推开,一个男生走进来,穿着黑色外套,背着双肩包,他在门口站了两秒,目光扫过店里的每个人,最后停在我的方向。
“怎么认出我的?”我问他。
“因为你紧张的样子,和游戏里被人狙的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在那些冲锋陷阵的夜晚,在那些并肩作战的时刻,我们早已看清了彼此最真实的样子——不是好看不好看,不是富有不富有,而是在枪林弹雨里会不会挡在对方前面,在绝境里会不会丢下一句“别怕,我来了”。
“你的平底锅呢?”我问他。
“托运了,怕不让带上飞机。”
“为什么一直带平底锅?”
他低头笑了,耳根有些泛红:“第一次和你玩的时候,你说你最喜欢平底锅挡子弹的声音,从那以后,我就一直带着了,想着万一哪天能替你挡一枪。”
风还在吹,阳光正好。
原来绝地求生的尽头,不是吃鸡,是遇见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