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鸣伸手接住一片,它在他掌心微微发烫,边缘锋利,映出他疲惫的倒影,那是一张年轻人的脸,嘴角带血,眼神却未曾熄灭。

翠碎片逆战,翠色的碎片,从虚空中飘落,像一场无声的雨

“第三块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
师尊说过,当年一战,神器“碧落钟”碎为七片,散落于人间与太虚的交界处,谁能集齐七片,便能重铸神钟,逆转天地之势,但千百年来,从无人活着集齐过半——因为那些碎片,每一片都守护着一位“逆守者”。

他们是曾经战死的仙魂,被困于碎片之中,执念不散。

顾长鸣遇见的第一个逆守者,是一只白狐,它守在东海之滨的礁石上,望着日出,日复一日,顾长鸣与之斗了三天三夜,最终在它护住一块碎石的动作中,看到了它眼里的执念——那石头下面,是一窝早已死去百年的小狐,白狐不记得自己已死,只记得要守候。

顾长鸣收起剑,转身离开。

“你…不夺碎片了?”白狐的声音沙哑。

“碎片的锋芒,不如你守候的温度。”他说,“我另寻途径。”

白狐沉默了很久,忽然从腹下叼出一片翠色琉璃,轻放在沙滩上。“我已守了太久,也该去寻他们了。”话音未落,它的身形化作光点,消散于海风之中。

第二片碎片,得自一位沉溺于酒乡的剑客,第三片,是一位枯坐千年的僧侣。

顾长鸣握着手里的第三片碎片,望向远处那座黑色山峰,峰顶有座孤坟,第四位逆守者便住在那里。

传闻,那人本是一位真仙,因守护此界而堕落,杀戮无数,常人称他为“坠星”,他手里握着世间最强的两片碎片,也只守不攻,似乎在等待着什么,顾长鸣知道,若不过此关,重铸碧落钟不过是一场空梦。

他登山而上,风如刀割。

到了峰顶,孤坟之旁坐着一人,满头白发遮住面容,双手各握一片翠玉,他的眼睛,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灰白色,仿佛看穿了无数生死。

“弟子顾长鸣,求见前辈,只为借翠片一用。”顾长鸣拱手,不卑不亢。

“借?”那人笑了,声音如锈铁摩擦,“我守此两片千年,等来无数求取者,皆被我碾碎,你用什么来借?”

顾长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缓缓说了三个字。

“用我自己。”

坠星看向他,目光忽然一凝,他看见这个年轻人的灵魂深处,藏着同一种疯——那种为了守护什么,宁愿背负万劫,也要逆流而上、奔赴死地的疯,那是逆战之魂,非有不可。

良久,坠星将两片翠玉抛向顾长鸣。

“不是给你。”他说,“是还给这个世间,我已经守够了,你该去替我了。”

顾长鸣接住碎片,五片合一,碧光大盛,他跪地磕了三个头,转身下山。

身后,孤坟前,那柄锈剑缓缓立起,如一座沉默的丰碑。

后来的人记下过这样一段话:第七片翠碎,藏在人间最深处——人心,唯独一个愿意将自己也碾碎、只为重构一切的人,才能找到它。

而顾长鸣,正走在成为那个人的路上,逆战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