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林地图的凌晨四点,雾气正浓。

林默趴在一块岩石后面,呼吸声在耳机里被放大了无数倍,像是一头困兽在喘息,他的血量只剩下一丝,急救包早就用完了,背包里只剩下五发5.56毫米子弹和一瓶止痛药。
决赛圈。
右上角显示存活人数:2。
也就是说,除了他,还有一个人。
林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右手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,他这把M416只剩下三发子弹——等等,他记错了,刚才扫射那队独狼的时候,他打出了一个十五发的连射。
他快速检查弹匣,两发,只剩下两发子弹了。
两发子弹,一个敌人。
林默没有动,雨林的树木高大茂密,雾气在水汽的蒸腾下变成了一层浓稠的白纱,能见度极低,他只能靠听——听对方的脚步声,听风吹过草丛的方向,听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。
是的,他能听见对方的呼吸。
那个人就在他正前方不到三十米的位置,藏在一棵榕树的气根后面,对方大概率已经发现他了,不然不会在那个位置趴了整整两分钟都不动。
这是一场意志力的较量。
林默想起了三年前,他第一次接触这款游戏时,连跳伞都跳不明白,经常飘到地图外面去,那时候他和室友们开黑,四个人坐成一排,喊着“左边左边”“右边有人”“我倒了”的声音此起彼伏,那是最快乐的日子。
可现在,室友们有的去了北京,有的回了老家,有的已经很久没有上线了,只有他还在打,单排,日复一日。
右上角的存活数跳动了一下,变成了1。
林默愣了一下,他没有听到枪声,也没有看到系统提示击杀信息。
难道对方自雷了?
不,不对,职业选手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犯这种低级错误。
那么只有一个解释——对方换了位置,并且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改变了角度。
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紧,他太熟悉这种操作了,那是只有玩了上千个小时的老油条才能做到的——在烟雾弹和草丛的掩护下,悄无声息地完成一次完美的位置转移。
而他,到现在连一颗烟雾弹都没有。
他只剩下一把M416,两发子弹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他从岩石后面站了起来。
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场豪赌,在决赛圈,站起来意味着暴露,意味着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对方手上,但林默赌的是,对方比他更沉不住气。
果然,在他站起身的一瞬间,右前方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草丛摩擦声。
林默的枪口瞬间转向,他的反应速度在这一刻快到了极致,甚至超越了平时的自己。
视野里,一个身影正在从一棵树后闪出。
林默扣动了扳机。
第一发子弹射出去的时候,他就知道打不中了,对方的走位太好了,他在开枪的瞬间就已经预判到了子弹的落点,提前做出了一个侧身规避动作。
但林默还有第二发子弹。
这第二发子弹,他没有瞄准敌人的身体,而是瞄向了对方身侧的一个位置——他的预判落点。
砰。
子弹击中了。
系统提示:你使用M416击杀了玩家“老默别开枪是我”。
林默的手僵在了键盘上。
这个名字,这个ID,他已经三年没有见过了。
那是他在大学时最铁的室友,那个教会他怎么压枪、怎么听声辩位、怎么在决赛圈冷静下来的兄弟。
可是,他不是已经三年没玩了吗?
林默摘下耳机,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“大吉大利,今晚吃鸡”字样,突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就红了。
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微信消息。
“开黑?我回来了。”
林默擦了擦眼角,敲下一个字:
“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