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里的那个夏天,热得很,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,踩上去像踩在口香糖上,我们放学后不回家,而是拐进那条窄巷子,钻进“贪玩网吧”,老板是个胖子,总是光着膀子,脖子上挂着条湿毛巾,他认得我们这些常客,见了也不多话,只抬抬下巴,示意里面有空位。

机子不多,只有十二台,都是那种大脑袋的显示器,开机要“嗡”地响半天,我们几个挤在两台机子前,轮换着玩,那时候我正痴迷《赤月传说》,那是个打怪爆装备的游戏,游戏里的月亮总是红的,挂在天上,像一只流血的瞳孔,我们管那个叫“赤月”。
记得有一次,我刚打到一把“赤月魔剑”,还没焐热呢,身后就有人拍我肩膀,我一回头,是班主任,他戴着黑框眼镜,镜片反射着屏幕上的红光,那天晚上,我被爸妈从网吧里拎出来,皮带抽在屁股上,火辣辣地疼。
可我还是偷偷去,我们这群孩子像着了魔,省下早饭钱,就为了多玩一个小时,游戏里有个叫“赤月恶魔”的boss,我们几乎每个周末都要去打,有一次,我们磨了三个小时,终于把它打倒,地上掉了一地装备,金币叮叮当当地响,我们几个在电脑前大叫起来,老板从里间探出头来骂:“叫什么叫!”
后来升了初中,功课紧了,去网吧的次数渐渐少了,那块三块钱一小时的牌子还在,但我们已经不是那拨最贪玩的孩子了,新的小孩挤在机子前,指尖飞快地敲着键盘,屏幕上映着他们兴奋的脸。
高考前两个月,我路过那条巷子,贪玩网吧的招牌还在,但卷帘门拉着,上面贴了张“旺铺转让”的告示,那个夏天,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牌子,然后转身走了。
很多年后,我才明白“赤月传说”究竟是什么意思,它不只是个游戏,而是在那个懵懂的年纪里,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,可以打败所有怪物,可以一直快乐下去,但月亮终究是红的,我们终究会长大,会为柴米油盐发愁,会在深夜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时光。
我站在“贪玩赤月传说”的公测海报前,看着那些熟悉的画面——红色的月亮,拿着剑的勇士,还有那句“无兄弟,不传奇”的标语,我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离开了,因为我知道,那个陪我一起打怪的少年已经不在了,那个会在深夜翻墙出去的夏天也已经过去了。
我家里的铁盒子还在,打开它,里面躺着几张发黄的《赤月传说》点卡,我拿起一张,擦了擦上面的灰,又放了回去。
那些在“贪玩”的岁月,终究是回不去了,但那些赤月之下奔跑的少年,那个贪玩的时代,却永远留在了记忆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