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在这家医院做了三十八年外科医生,小时候,我常去等他下班,穿过长长的走廊,闻着消毒水与菊花的混合气味,看护士们推着器械车匆匆而过,那时我不懂,为什么父亲总把“我的医院”挂在嘴边,在我眼里,医院是别人的——病人是别人的,病历是别人的,甚至他熬夜写手术记录的那张旧书桌,也是公家的。

的医院,我至今记得,父亲退休那天,他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。夕阳把他的白大褂染成淡金色,他回头望了一眼住院部大楼,轻声说,这是我的医院

直到他退休前一个月,我陪他值最后一班夜,凌晨三点,急诊送来一个车祸伤员,父亲边跑边喊:“快准备,这是我们的病人!”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,结束时他靠在墙上歇息,监护仪的绿光在他脸上跳动,我忽然明白了那个“的”字的重量——它不是说占有,而是说归属,三十八年里,他把青春、力气、无数个不眠的夜晚,都种在了这栋楼里,每一块地板都听过他的脚步,每一盏灯都见过他的疲惫。

后来我工作了,在另一座城市,每次路过医院,我都会想起父亲的那个“的”字,我想,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“的医院”——也许不是医院,而是一个让你心甘情愿付出、却从不计较回报的地方,那个“的”字,是时间磨出来的印记,是无数个“我在”堆成的港湾。

如今父亲老了,偶尔翻出旧照片,指着上面模糊的医院大门说:“瞧,那是咱的医院。”照片已经泛黄,可他的眼睛依然明亮,因为那座医院不在纸上,在他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