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,母亲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,正往油锅里下着姜片和蒜瓣,油花溅起,香气四溢,我总是搬个小凳子,坐在厨房门口,看她忙碌的身影,那时我还小,不到灶台高,只能踮起脚尖,看着锅里的兔肉在酱色的汤汁里翻滚。

红烧兔,记忆里的那场红烧兔的盛宴

母亲做红烧兔,有她独到的法子,兔肉要先用温水泡去血水,切成大小均匀的块,控干水分,油热后,下入冰糖,小火慢慢熬,直到糖色变成琥珀色,泛起细密的气泡,这时候下兔肉,快速翻炒,让每一块肉都挂上糖色,再淋上料酒、生抽、老抽,放入八角、桂皮、香叶,倒入没过肉的开水,盖上锅盖,小火慢炖四十分钟。

等待是最磨人的,那香气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挠着我的心,我一遍遍地跑去厨房,掀开锅盖看,母亲总是笑着拍我的手:“小馋猫,还没好呢。”最后十分钟,她才会掀开锅盖,大火收汁,加入青红椒块,翻炒几下,那浓稠的酱汁裹着兔肉,闪着诱人的光泽。

开饭了,父亲会倒上一杯酒,夹起一块兔肉,细细品味,然后说:“嗯,就是这个味。”我则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,顾不得烫,塞进嘴里,兔肉软烂,酱香浓郁,带着微微的辣,还有一丝甜,那味道,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,姐姐总是慢条斯理地吃,一边吃一边说:“妈做的红烧兔,外面饭店都比不上。”

后来,我去城里读书,工作了,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,每次打电话,母亲都会问:“什么时候回来?妈给你做红烧兔。”可总是因为各种原因,一拖再拖,直到有一次,我因为工作不顺心,心情低落地回到家,母亲什么也没说,转身进了厨房,那天晚上,当她端着那盘红烧兔从厨房走出来时,我的眼眶湿了。

那顿饭,我们吃了很久,父亲说起我小时候的糗事,姐姐说起她在学校的趣事,母亲只是笑着听,不时给我们夹菜,那些年少的烦恼,在家的温暖里,都变得微不足道。

母亲已经老了,不再能长时间地站在厨房里,我也学会了做红烧兔,却总是做不出她的味道,每次回家,我还是会央求她做一次,看着她颤巍巍地站在灶台前,我总会想起那个坐在小板凳上等她做菜的男孩。

有时候想,也许我怀念的,不只是母亲做的红烧兔的味道,那味道里,有童年的等待,有家人的陪伴,有那个无论你走多远,都永远为你亮着灯的家,就像那场记忆里的红烧兔的盛宴,不在于味道本身,而在于在岁月的长河里,有一个地方,总有人在等你回家,为你留一盏灯,为你做一道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