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盯着屏幕上那个金色的“+5000”字样,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。

这是他连续刷钱的第七个小时。
《逆战》这款游戏,他玩了三年,从没想过有一天能靠刷钱发家致富,三天前,他在刷副本时卡了一个BUG——每杀死一个特定NPC,系统就会错误地掉落5000金币,这个BUG反复触发的概率极高,而且至今无人发现。
第一桶金来得太容易。
他小心翼翼地操作着角色,避开巡逻的玩家,再次潜伏到那个废弃工厂的角落,目标NPC刷新了——一个穿着破旧军装的老兵,手里端着生锈的步枪。
“对不住了。”
林默按下左键,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了NPC的头部,老兵甚至来不及喊叫就倒在地上,尸体旁掉落出一小堆金币。
“+5000金币”
他迅速捡起金币,然后退出工厂,等待NPC刷新,这个过程只需要三十秒。
三十秒,五千金币。
按照市场价,一万金币能卖二十块钱,也就是说,他一分钟能赚四千块?
林默的心跳加速,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——这是作弊,是破坏游戏平衡,是官方明令禁止的行为,但一万金币二十块钱的现实实在太诱人了,他母亲还在医院躺着,手术费还差五万。
“这次手术机会不能错过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NPC再次刷新,林默熟练地击杀,捡钱,退出,再刷新,再击杀,他像一个程序一般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,从深夜做到黎明,从黎明做到日上三竿。
七天过去,他靠这个BUG刷了整整两百万金币,换成人民币,将近四千块,虽然离手术费还差得远,但已经是个不错的开始。
他逐渐变得大胆,不再只在凌晨刷,而是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刷,他觉得自己找到了“财富密码”,找到了可以快速翻身的机会。
直到那天。
林默正在刷着钱,突然发现工厂门口出现了几个陌生的身影,那几个人站姿很特别——不是普通玩家站着发呆的模样,而是整齐划一的“内八站姿”,这在《逆战》里是GM(游戏管理员)的标准站姿。
他心头一紧,下意识想退出游戏,但手已经按在键盘上,却怎么也动不了,屏幕上弹出一条系统消息:
“您的账号已被锁定,原因:利用破坏游戏平衡的BUG非法获取游戏币,游戏数据已记录,请等待进一步处理。”
林默的脑袋“嗡”地一声炸开,他猛地拍下重启键,试图强行关机,但系统消息像烙印一样刻在屏幕上,怎么也关不掉,他慌了,手忙脚乱地拔掉电源线,电脑屏幕暗了下去,只剩电源指示灯一明一灭地闪烁。
“没事的没事的,这只是巧合,游戏公司不可能为了这点钱追查到底。”他安慰自己,手脚却冰凉。
然而三天后,他收到了法院传票——《逆战》游戏公司以“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”将他起诉了。
开庭那天,林默站在被告席上,听着公诉人宣读他的“罪行”:
“被告人林某,于2023年3月至4月期间,利用游戏《逆战》的程序漏洞,非法获取游戏虚拟货币两百万金币,造成游戏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四万元...”
当法官宣布他被判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时,林默整个人都懵了,他想起母亲还在病床上等着手术,想起自己只是想赚点钱给母亲治病,想起那短短七天刷钱的日子像是做了一场梦。
“我真的错了吗?”他被法警押走时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。
空荡荡的座位上,只有他年迈的舅舅坐在最后一排,泪流满面。
林默的心像被撕裂一样疼,他想起《逆战》游戏里那些数值、金币和装备,想起那个废弃工厂里NPC被击毙时的悲鸣,想起自己曾经也嘲笑过那些利用BUG的“刷子”。
“原来我才是那个疯子。”他低声说。
监狱的牢房里,林默望着铁窗外的一片天空,想起游戏里那个老兵NPC被击毙时的画面,他突然觉得,那个NPC临死前的表情很熟悉——那是绝望,是无法挽回地失去一切的表情。
“可惜,现实不能刷钱。”他苦笑了一下,闭上了眼睛。
一个月后,林默的母亲因未能及时做手术,病情恶化,消息传到监狱时,林默正坐在牢房里打着一件手工品——那是他通过狱中学习,学会的第一门手艺。
他望着手中的作品,突然想起刷钱时屏幕上不断跳出的“+5000”字样,想起自己曾经以为找到了捷径,想起那段疯狂又荒唐的七天。
“如果能重来..”他自言自语,却没有把话说完。
牢房外,夕阳透过铁窗,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他抬起头,望着那被铁丝网切割成无数碎片的天空,忽然觉得,自己的一生也像这天空一样,支离破碎。
而那款他曾经热爱过的游戏,再也无法登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