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有味,是清欢;秋日有情,是暖汤。

小时候,家里穷,秋天里最奢侈的吃食,就是母亲做的板栗炖鸡,那时节,秋风扫过村子,满树的板栗便扑簌簌地落下,母亲会挎着竹篮,带我去后山的板栗树下,她总是用脚小心地拨开那些带刺的壳,用筷子夹出褐色的栗子。“要挑沉甸甸的,那才是好栗子。”母亲说这话时,眼角的皱纹里满是笑意,我则笨拙地学着母亲的样子,却总被板栗的刺扎得哇哇大叫。
回到家,杀了院里那只最精神的大公鸡,母亲把鸡肉剁成块,在清水里淘洗几遍,沥干水分,锅里的油热了,葱姜蒜爆香,把鸡肉倒进去翻炒,等到鸡肉变色,香气四溢,再把剥好的板栗倒进去,加上清水,小火慢炖,那个青灰色的砂锅,就那样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响着,飘出的香味儿,能香满整个院子。
等待是最煎熬的,我在灶台边转来转去,眼巴巴地望着那个砂锅,母亲总是笑着说我:“别急,好东西都要等到火候到了才好吃。”那时不懂事,只记得那一锅汤端上桌时,我总要连吃两碗饭,板栗的甜和鸡肉的鲜,就那样在嘴里化开,让人忘记了秋日的寒凉。
后来上了大学,工作,再后来离开家乡,住进了城市的格子间,每次想家,就想起那一碗板栗炖鸡,试着做过很多次,却总也做不出那个味道,是火候不对?还是板栗不新鲜?直到有一次,我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老家,母亲又做了板栗炖鸡,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缺的不是食材,而是那一锅汤里炖着的,是母亲等待我们归家的时光。
如今又是一个深秋,我站在城市的厨房里,窗外是车水马龙,屋里是孤灯一盏,砂锅里的板栗炖鸡正在咕嘟咕嘟地响着,我学着母亲的样子,放了几朵干香菇,说这样才能提鲜,我又切了几片姜,说是去腥,当香气慢慢飘散开来,我忽然觉得,自己离那个秋天的午后,离母亲的温暖,近了一些。
板栗是时间的味道,鸡肉是日子的沉淀,小火慢炖的是思念,等待的是团圆,这世上还有什么,能比一碗板栗炖鸡更能温暖游子的心呢?就像母亲说的,好东西都要等到火候到了才能入味,人生也是如此,总要经历漫长的等待,才能品出其中的美好。
窗外秋色正浓,我端起砂锅,热气氤氲,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,正踮着脚尖,巴巴地望着灶台,只是这一回,我不再急切,因为我知道,等待也是一种滋味,而所有的等待,都值得,就像这碗板栗炖鸡,火候到了,心也就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