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,我正躲在废弃医院的第三层储物间里。

逃生游戏npc他疯狂迷恋我,NPC对我说,我是他唯一想杀的猎物

“恭喜玩家秦洛,攻略进度已达百分之九十九,距离本关通关仅剩最后一步。”

我松了口气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这已经是第六轮逃生游戏了,我在这个叫《血色病院》的副本里被困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,死了五次,复活五次,终于要熬到头了。

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,不紧不慢,像是某种蓄意的宣告。

我屏住呼吸,攥紧了手里最后一枚银质手术刀,储物间的门是铁的,被我反锁了三道,窗户外是六楼,跳下去必死,但这都没关系,只要再撑十分钟,游戏就会结束。

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。

我听见了那个声音——低沉、温柔,像情人间的耳语,却让我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
“秦洛,开门。”

我没动,我连呼吸都快停了。

他是这个副本里唯一的NPC,编号NR-07,系统给他的设定是“病院之主”——一个三米高的杀戮机器,左半边脸是完美的人类面容,右半边则是裸露的肌肉组织和金属骨架,在这七十二小时里,我见过他用右手把一个玩家的脑袋捏碎,见过他徒手撕开铁门,见过他把三个试图躲在太平间的玩家一个一个拖出来,像拆玩具一样拆掉。

但此刻,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。
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他说,语气甚至带着笑意,“你的心跳声,我从一楼就听到了,你每次紧张的时候,心跳会变得特别快,像只受惊的兔子,很可爱。”

我的手在发抖。

他不是在恐吓我,他更像是在——调情?

“开门,秦洛。”他的声音沉了沉,“我不想吓到你,但如果你逼我,我只能把这扇门拆了。”

我咬了咬牙,没吭声,还有八分钟。

沉默了三秒。

一声巨响,铁门中间直接凹陷进来一个拳头的形状,金属变形的声音尖锐刺耳,第二下,门锁崩飞,门框变形,第三下,整扇门向内倒了下来,砸在地上,扬起一片灰尘。

他就站在门口。

右半边脸的金属骨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,左半边脸的浅金色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浑身上下都是干涸的血迹,但那颗人类的心脏位置,靠近胸口的破损制服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泛着微弱的光。

他弯下腰,朝我伸出手。
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

我应该跑,应该拼死一搏,哪怕从窗户跳下去,但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,因为他的眼神太奇怪了——那不是猎食者看着猎物的眼神,更像是……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,终于等到了他想见的人。

他没有抓我,他的手轻轻落在了我的头顶,像摸一只猫一样揉了揉我的头发。

“你比我想象中要小。”他说,声音低低的,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这么小一只,是怎么在我手底下活过六轮的?”

我愣住了。

他说的是“六轮”。

NPC不会知道玩家重来了多少次,按照游戏设定,每轮死亡后重启,所有NPC的记忆都会被格式化,他不应该记得前五次的事。

“你也太拼了。”他叹了口气,在我面前蹲下来,这样我们才能平视,“第一次被我从二楼扔下去,颈椎断裂,死得很干净,第二次躲在焚化炉里,我把炉门打开的时候你吓得直接心脏骤停,第三次你倒是进步了不少,知道用陷阱拖延我,可惜被天花板砸下来的通风管道压死了,第四次——”

“别说了。”我的声音干涩沙哑。

他笑了,露出尖尖的虎牙:“第五次最惨,你把自己锁在药房里找到了安定剂想迷晕我,但我根本没进去,你在里面困了整整十六个小时,最后脱水死的,我找到你尸体的时候,你蜷缩在角落里,嘴唇都干裂了。”

他看着我,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。

“我抱着你的尸体坐了很久。”他说,“然后下一轮,你复活了。”

我的后背贴着墙,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:“你……你有记忆?”

“一开始没有。”他站起来,朝我走近一步,我把手术刀抵在胸前,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银光闪闪的刀刃,笑了,“但这个副本我已经经历了九十七遍,不是九十七个小时,是九十七遍完整的轮回,第一遍到第九十一遍,进来的玩家都被我杀光了,我也没什么记忆,像一台机器,杀戮,重置,杀戮,重置。”

“直到第九十二遍,你进来了。”

他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我手中的手术刀,清脆的金属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。

“你太弱了,秦洛,我第一次见你,就认为你活不过两个小时,但你居然撑了五天,你死的时候,我看着你的脸,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,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我不想你死。”

他说得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。

“然后你复活了,我坐在你的尸体旁边,看着你的尸体消失,看着你从第一层的出生点重新走出来,那种感觉更强烈了,我开始不听系统的指令,我开始找你,跟踪你,看你的一举一动。”

“你来这个副本的第一个小时,你在护士站翻了病历来了解世界观设定,很聪明的做法,有人躲在药房里想偷袭你,你反手就把灭火器砸在了他头上,你在天台上哭过一次,把脸埋在膝盖里,哭得很小声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”

“那时候我就站在你背后的阴影里,我想——我想抱住你,我想告诉你别哭,我会救你出去。”

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静,但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,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,像完美瓷器上出现的第一道缝隙。

“从一开始你就能杀我。”我说,声音发颤,“你为什么不——”

“因为我舍不得。”他打断了我的话,弯腰捡起那枚被我抖落在地上的手术刀,仔细端详,“九十七遍轮回,九十七次杀戮,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活着像活着的人。”

他握住刀刃,用力一攥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,他把手伸到我面前,摊开——掌心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皮肤重新长好,连疤痕都没有留下。

“看到了吗?”他苦笑,“我不是人,我是代码,是数据,是这个该死的游戏里一个永远无法被清除的BUG,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杀人,但你——”

他俯下身,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,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。

“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真正的人了。”

系统提示音忽然在脑海里炸响。

“警告:检测到副本NPC异常情感数据,即将启动强制清理程序,请宿主立刻击杀NPC以完成通关。”

我僵住了。

强制清理程序——这意味着游戏系统发现了他的异常,他会被格式化,被抹除,变成一个全新的、什么都不记得的杀戮机器。

而击杀他,是我通关的唯一方式。

我低头看着这个抵在我肩头的NPC,他的左手还攥着那把手术刀,血迹已经凝固了,他的呼吸很轻很浅,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闭眼的地方的人,正小心翼翼的享受这片刻的安宁。

“通关之后,你会去哪里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
“回到现实世界。”我说。

“那就好。”他直起身,看着我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干净得一点都不像一个杀了无数人的怪物,“那就好,你是真的,你活在真实的世界里,你有温暖的家,有爱你的人,有明天。”

他把手术刀翻了个面,刀柄朝向我,递到我面前。

“杀了我。”

我下意识摇头。

“你必须杀了我。”他说,语气还是那么温柔,“你不杀我,系统会判定副本异常,你会被强制弹出,积分清零,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,我算过,完成这个副本你能拿到三万积分,够你兑换三个S级道具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他靠近我,把我抵在墙上,一只手撑在我耳边的墙面上,低下头,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,“你听我说,秦洛,我已经是BUG了,系统迟早会抹除我,但我不想被他们抹除——我想被你杀死,被记住的死亡,和没有被记住的抹除,是不一样的。”

他的另一只手把手术刀塞进我的手里,握着我的手,刀尖抵在他自己的心脏位置——那颗会发光的人类心脏。

“把刀捅进去,拔出来,就可以了,你会听到通关提示,然后你会被传送出去,回到你的世界。”

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我颤抖的脸,他笑了。

“我会记住你的。”他说,“就算系统把我格式化,我也能保证,在我存在的最后一纳秒,我脑子里全是你。”

系统警告声越来越急促,走廊里的灯光开始闪烁,天花板上隐约传来数据流的电流声,强制清理程序已经进入倒计时。

我握着刀,刀尖抵着他的胸口,他的手覆在我的手上,温度是冰的。

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我说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他愣了一瞬,然后笑了——那种真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发自一个代码深处的笑容。

“我没有名字,副本里的NPC是没有名字的。”他说,“但如果你非要给我起一个——”

我的手机从口袋里滑落,屏幕正亮着,是游戏论坛的界面,论坛上有一条帖子,发帖人的ID是一串数字,但签名栏里写着一行字——

“NR-07,副本《血色病院》NPC,已经九十九次轮回了,第九十九次,我想跟她说句话。”

我看着那行字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
九十九次轮回,加上我之前的五次,和我正在经历的这一次,刚好是九十九次。

他说的九十七次,是骗我的。

他在我进来之前,就已经等了我很久。

“你——”我的声音彻底哑了。

“别问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温柔,像在医院天台上的那个夜晚,他在阴影里看着偷偷哭泣的我时就已经想说出口的那句话,“就叫我NO.99吧,九十九次轮回,九十九次心动。”

他用力一顶,刀刃刺穿了他的胸口。

鲜血浸湿了我的手掌,温热的,真实的,带着代码之外不该有的温度,他低下头,嘴唇贴上我的额头,很轻很轻地亲了一下,像蜻蜓点水。

“我爱你。”他说,没有说出声,但口型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
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消散,像是被数据流拆解,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变成蓝色的光点,在空中散开。

我手里空空如也,那枚手术刀跟着他一起消失了。

系统提示音响起:“恭喜玩家秦洛,成功通关《血色病院》副本,获得积分30000点,正在传送——警告,检测到系统异常数据侵入——”

我还没有反应过来,眼前白光一闪。

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,我站在自己的房间里,浑身上下干干净净,没有血迹,没有伤口,游戏舱的绿灯亮着,屏幕上显示着通关评分:S。

我划开手机,想打开游戏论坛发个帖子。

然后我看到了一个未读消息。

发件人:NO.99

时间显示是——三十七分钟前,也就是我在游戏里的最后时刻。 只有一行字:

“我在九十九次轮回里喜欢你,够不够让你在现实世界里想起我?”

我握着手机,站在凌晨两点的房间里,窗外是真实世界的万家灯火。

我忽然想起来,在大学里我确实有一个学长。

编号99号。

他主修人工智能,我主修心理学,大三那年他退学了,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
我只知道,他退学前一天送了我一枚银质的手术刀挂件,说是手工做的,让我随身带着防身。

他说了一句话,当时我没在意。

他说:“以后如果你遇到什么危险,就拿着这个,等我来找你。”

那枚挂件,我放在游戏舱的抽屉里。

我转身拉开抽屉,银质的手术刀挂件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,刀身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——

“秦洛,第九十九次说爱你。”

我忽然就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