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他再次醒来。

逆战灭失者,逆战灭失者,末世残响

编号00288,这是他被唤醒后,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清晰信息,然后才是痛觉——从脊椎底部一路蔓延至后脑的钝痛,像有人用生锈的锯子在缓慢切割他的神经,他试图睁开眼睛,却发现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焊死,他一动不动地躺着,感受着身下冰冷的金属平台,以及从四面八方涌来的、带着机油味和血腥气的冷风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。

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存在。

他只知道,自己需要战斗。

这个认知如同刻在骨髓里的烙印,比任何记忆都更加根深蒂固,他试图回忆过往,却只看到一片浓稠的黑暗,偶尔有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——爆炸的火光,扭曲的金属,还有一张模糊的脸,那张脸属于谁?他努力想要看清,却只能感受到一阵剧烈的头痛,仿佛有人在他脑子里引爆了一颗微型炸弹。

他放弃了回忆,至少现在放弃。

金属平台两侧有机械臂伸过来,发出嘶嘶的声响,像某种巨大的昆虫,他想躲,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硬着,任由那些机械臂在他身上注射药物,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,先是彻底的麻痹,然后是一阵奇异的热流,从心脏处向四肢扩散,他感觉到力量正在苏醒,像是冬眠的野兽被惊扰,缓缓睁开血红的眼睛。

“灭失者00288号,状态稳定。”一个机械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,“准备投放。”

他感觉自己被移动了,金属平台滑入一条狭窄的通道,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管线,像死去巨人的血管网络,通道尽头,一扇巨大的金属门缓缓开启,露出里面刺目的白光,当他的平台滑入那片白光时,他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——一个巨大的地下竞技场,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看台,上面挤满了狂热的观众,他们的尖叫声震耳欲聋,竞技场中央,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在闪烁,显示着血红色的倒计时:

他挣扎着从平台上坐起来,身体还在发麻,但药物正在快速起效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一身破烂的灰色作战服,暴露在外的手臂上布满了伤疤和新旧交错的缝合痕迹,他的双手微微颤抖,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兴奋。

他环顾四周,竞技场上,和他一样的“灭失者”还有十几个人,他们有的高大魁梧,皮肤覆盖着厚实的硅基装甲,像移动的堡垒;有的瘦小敏捷,四肢被改造得如同刀刃,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冷光,每个人都被改造成了不同的战斗形态,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样的东西——那是被剥夺了记忆之后,仅剩的生存本能。

倒计时还剩三十秒。

他看见对面那个装甲战士正在冲他咧嘴笑,露出一口金属牙齿。“新来的?”那人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,粗糙得像砂纸,“记住你的编号,名字没有意义,活下来才有。”

“为什么要战斗?”他问。

那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起来,笑声沙哑而疯狂:“为什么?因为不战斗就会死!这就是逆战——要么赢,要么被分解成零件!”他指着竞技场边缘那些黑洞洞的通道出口,“听见了吗?那是回收机械的声音,它们等着把我们拖走,拆掉,熔化成铁水,做成下一批灭失者的零件,我们已经不是人了,伙计,我们是兵器。”

他说不出话来,因为在那人说话的时候,他脑海里闪过了一副画面——那是他自己吗?躺在一个手术台上,周围是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影,他们的脸隐藏在透明的面罩后面,看不清表情,他们拿着种种奇形怪状的工具,在他身上做着什么,他没有感到疼痛——因为疼痛已经超出了人体的承受极限,变成了某种更可怕的东西。

倒计时结束。

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竞技场,地面突然裂开,从下面升起各种各样的障碍物——混凝土墙壁,铁刺网,燃烧的火障,空气中的氧气似乎变得稀薄,呼吸开始变得困难,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响彻全场:“逆战第一关,存活率统计开始。”

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对面的装甲战士已经咆哮着朝他冲了过来,那人的手臂变成了巨大的金属锤,每一击都能在混凝土墙壁上留下深深的凹陷,他想躲开,但身体反应慢了半拍,被擦过肩膀的一击打得飞了出去,重重撞在铁丝网上,整个背部都在剧痛,他感觉自己的脊椎可能断了。

但药物还在发挥作用,身体开始自动修复,他能感觉到断裂的骨骼在重新连接,撕裂的肌肉在快速愈合,他挣扎着爬起来,看见装甲战士再次逼近,这一次,他没有犹豫,他前冲,翻滚,从装甲战士的腿边滑过,然后用尽全身力气,一拳砸在那人膝盖后面的关节处。

金属与金属碰撞,火花四溅。

装甲战士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,单膝跪地,他抓住这个机会,跳上那人的后背,双手锁住他的脖子,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招——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匕首,为什么会读心跳,为什么能在黑暗中感知到潜行的敌人,这些技能像是藏在他血液里的本能,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反应。

装甲战士挣扎着,试图把他甩下来,但他死死锁住,不放手,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,就像沙漏里的沙子,悄无声息地落下。

“对…对不起……”他听见自己说,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,也许是因为,在某个瞬间,他从这个陌生人的眼睛里,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——那是一种被生生剥离了自我后的空洞,一种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迷惘。

战斗结束了。

他赢了。

竞技场的上空落下无数金属碎片,像一场银色的雨,全息投影上,他的编号排在存活名单的第一位,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,但他听不见,他站在原地,浑身是血——有他的,也有别人的——然后抬头看向竞技场上方那些巨大的屏幕,屏幕上正在播放着“灭失者”们的个人信息——但那些信息并不是他们的记忆,而是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和规格参数。

他看见了自己的面板:改造程度87%,记忆清除率99.3%,战斗潜能评级:S,在“原身份”一栏,写着一行小字:未检索到有效档案。

“未检索到有效档案。”他重复着这句话,感到一种莫大的讽刺,他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谁,不知道这身毁灭性的力量来自何方,不知道在这座巨大的武装堡垒外面,还有什么等待着被发现,但他知道一件事:他不想再这样战斗了。

他不想再做一件兵器。

不想再在别人的竞技场上,为了别人的娱乐和利益,在别人的规则下杀死和自己一样被毁灭的人。

“我们走吧。”

他听见自己说,他不知道自己是对谁说的——是对那些还在战斗的灭失者,还是对脑海里那个从未真正活过的自己,他只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一个编号,从这一刻起,他要寻找自己的名字,寻找那些被夺走的记忆,寻找那个被“逆战”碾碎又重组的自我。

在他身后,竞技场的穹顶开始崩塌。

金属碎片如雨般落下,每一片都倒映着过去种种破碎的过往,他在这场风暴中前行,身上血流如注,却没有停下脚步,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何方,不知道自己能否找到答案,但他知道——

那条路,叫逆战。

他,叫灭失者序列-00288,即将从这片废墟中重生。